天光刚亮的时候,云逸已经醒了。
山洞里很安静,溪流的声音从洞口漫进来,带着一点夜里残留的湿气,苏清月睡在洞壁边用枯草铺成的薄褥上,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侧,睡颜是平静的,脸上没有那种清醒时才有的微微蹙眉,她睡着的时候更像从前的凌华仙子,冷而干净,像是一块被冰封住的玉,完好的,不受打扰的。
云逸在洞口蹲着,背对着洞内,看着外面的山坳,天色从灰蓝往亮白走,雀鸟开始叫了,远处的山头有晨雾,薄的,一阵风就会散。
他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把脑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又一遍。
魅影昨夜去溪边打了水,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的神情,没有问,直接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坐下了,拢着红色的长发,用布巾绞着湿发梢,一声不吭,但她的眼神一直在他侧脸上,不是明目张胆地盯,是那种余光扫着、随时准备开口的警惕。
云逸没有理她,他继续看山头。
他在算一道账。
莫渊出关已经是三天前的事,合道仪式被他用噬阵雷种炸碎,合道晋升功亏一篑,莫渊暴怒之下彻查魔宗上下,杀了三名被怀疑的弟子,折磨了一批人,媚儿当众受辱被禁足——这些是魅影传回来的信,准确的,时效的。
混乱期。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有重量。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最强的防线不是在最平静的时候,而是在最乱的时候——乱了之后,人心会往不确定的方向跑,注意力会分散,秩序会出现裂缝,裂缝里就是机会。
他再等下去,莫渊总会把乱子平定,秩序重建,巡逻恢复,内鬼彻查,媚儿的禁足解除,一切会重新收紧,等到再找下一个窗口,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更不知道媚儿的心气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机会在三天之内。
他把这个结论翻了三遍,确认了三遍,然后他站起来,转回洞内,视线落在苏清月睡着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抬头,对上了魅影的眼睛。
魅影还在绞她的发梢,但手停了。
“我要回魔宗,”他开口,声音平,不是商量的语气,”三天内。”
山洞里静了一拍。
然后魅影把手里的布巾往膝上一拍,站起来,红色的长发还是半湿的,贴着她的锁骨,她今天穿着一件从荒野里找来的深色麻布外衣,那件衣服是男修穿的,太大,把她的肩膀埋进去一半,但遮不住她腰以下的弧度,浑圆的臀部把布料撑开,火辣的身段在这件朴素外衣里是一种荒诞的反差,她皱着眉,妩媚的眼眸里有一种不耐烦的锐气,”你说什么,”她开口,”回魔宗,你是不是睡傻了。”
“没有,”他走到洞内,蹲下来,从随身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陶钵,”我清醒得很,”他翻开陶钵,检查里面的余量,里面还有一枚变容丹,小指甲盖大小,橙黄色,药气细微,”莫渊现在最忙的时候,他在追查我的踪迹,在平内乱,在修复仪式阵法,他分不了那么多手,”他停顿,”这时候进去,比平时安全。”
“比平时安全,”魅影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平的,但平得有点危险,”你上次进去,差点被血刃把脑袋拧下来,这次你叫比上次安全,”她停顿,”你在哪儿量的安全。”
“血刃现在还关着,”云逸抬头看她,”不是我说过的吗。”
“关着又怎样,鬼面呢,”她指头戳了戳洞壁,”鬼面化神后期,你金丹后期,你去了就是送死,”她停题,”我跟你进去。”
“不行,”他直接否掉,”你要在这里守着她,”他的视线往苏清月的方向扫了一眼,”她清醒窗口撑不过半炷香,我留下来的丹药她一个人吃不进去,要喂,要守,”他停顿,”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魅影的嘴唇抿了一下,红色,薄薄的,线条凌厉,”你是在叫我待在这里当保姆,”她慢吞吞地开口,”然后你去送死。”
“我去接触媚儿,”他把语气压低了一点,”不是送死,是赌,赌一个窗口,”他停顿,”赌赢了,多一个合道初期的内应,魔宗从里面松动,之后带师尊走的风险直接降一半,”他看着魅影的眼睛,”你算过这笔账吗。”
魅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