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斩钉截铁地,他说:“不用了。”
胖子“哎”了一声,片刻后又戳戳他的腰:“你跟大炮,就这么着了?”
小伟有些不耐烦,故意反问说:“怎么着?”,“其实这就不算个事!”胖子又“哎”了声:“这算个啥?咱们男生之间,哪怕真打了一架,回头认个错,道个歉,就都过去了!”
“那你让他来认个错。”小伟轻飘飘回了一句,便着脖子目视前方。
远处慢跑的队列宛如齐刷刷跳动的蚂蚁,几个显眼包穿插其中胡乱地扭动四肢,头顶黑云几乎与地面相连,让他没来由想到在冒着浓烟的火山口举行祭祀的原始人一一这么一会儿功夫,天阴得比起床时还要夸张。
胖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一阵才又道:“你俩-说不清个对错,他做事没分寸,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要不我中间牵个线,咱当面把问题掰扯清楚?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高三还有整一年.….”
絮絮叨叨的声音相继传至耳畔,小伟不再理会胖子,思绪随着身体的颠簸渐渐飘远。
忽然一滴雨落在他仰起的脸上,与此同时,人群中骤然爆发惊天地欢呼,紧接着一哄而散。
体育委员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阵,眼见无济于事,也混入其中逃之天天。
小伟跟着男生一路跑回黑洞洞的宿舍楼,再抬眼时云层中已然亮起白光。
震耳欲聋地咆哮中,雨势骤急,豆大的雨点砸进尚在半路的人群里,激起阵阵尖利的鬼哭狼嚎。
再细致地观测,再缜密地计算,终究敌不过风云突变。老天爷翻脸无情,打得天气预报的脸“啪啪”响。
早自习时老程宣布了两件大事。
一是学校安排了新的英语老师,过会儿就来给大家上课。
二是本学期第一次月考的时间,以及出成绩后家长会的相关事宜。
小伟和全班同学一起表达了哀叹,随后便又全身心投入进试卷的海洋中。
许是心中再无牵挂,他今天效率高得惊人。
往日的难题此时看来,种种灵感与思路不用费神,自个儿便跃出脑海。
仿若某种钻研经典时的顿悟,久违地破题状态让他愈发沉浸,课铃响了两遭都没听见,直到一串高跟踩地的“登登”声传来,才恍然抬头。
于是当那副精灵般精致的面容撞进眼睑时,他理所当然地愣了愣神。
赵敏走上讲台,微微扭动纤细的脖颈,面无表情地扫视全班一圈,执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以后由我来带你们英语,你们可以叫我赵老师,也可以喊我的英文名…”她说:“Eira。”
“Eira”源自威尔士语,意为“雪”,在北欧文化中具有独特的美感。
这些是小伟后来上网搜索才得知的信息。
此时他尚不清楚这个名字的含义,甚至不知道怎么拼,但不妨碍他被震慑当场,只觉得名字的发音与眼前这位个头小小的女老师莫名妥帖,一如她冰雕般细致琢磨的五官,一如她不含感情、冷冽得让人眉角挂霜的嗓音。
“顺便宣布第一条规矩,在我的课上..”顿了顿,她接着说:“每个人要有自己的英文名,今后与我的交流中,也只允许使用英文名字。”
这话一出,原本寂然的全场顿时骚动起来,而赵敏只是冷冷看着,两只半眯的眸子直视后排几个最为跳脱的男生,直看到他们声音渐小,再到整间教室落针可闻,那对纤薄红唇才再度分开:“没有英文名字的人,自己起一个,课后交到课代表手里,赶在下节课之前送到我的办公室。”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裙,如瀑的乌发在身后披散,种种映衬之下,巴掌大的小脸白得近乎发光。
一个个清亮的字眼相继跳出,轻轻启合的朱唇便成了视线的焦点,鲜艳夺目,宛如一片冰雾中跃动的火焰。
小伟不自觉走了神,后面几条规矩都没听清,回过神来时,赵敏手里多出一张A4纸,正对着全班的成绩大肆抨击。
用她的话说,整个班级除了个别三四名学生,其他人的成绩,全部“一塌糊涂”。
说这话时她终于显露自迈进教室起的第一个表情,小脸高高仰起,眸光顺着鼻梁往下消,嘴角的轻蔑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