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槐的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答案。她目光微移，又回到了孟烟的脸上。
眼前的小姑娘垂着眼皮，看起来楚楚无害，长而密的睫毛似一层烟云淡纱，笼住了眼里的情绪。
因为低着头，下颔几乎埋在外套最上面的一圈狐狸毛里，衬得整张巴掌脸更小巧了。
尽管如此，还是遮不住那副精致又让人觉得熟悉的五官。而且黎秋槐发现，孟烟的发型和初来基地时也有了变化。
原先凌乱的刘海变成了齐整的中分，末尾的发梢修剪得平整，留到了及胸的长度。发质也润养得更加乌黑柔亮——
于是更像是记忆中的女孩了。
所以刚才孟烟长发垂肩，低头用手指缠绕着发丝的画面，才会让她以为看见了故人。
但黎秋槐从不相信怪力乱神。她想，这一切只不过是过于巧合的相似。
沈烟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仔细打量的目光，这让她刚放下的心又开始收紧，只想尽快从表姐的眼皮底下逃离。
她不得已抬起头，匆匆问：“黎主任还有什么事情吗？”
黎秋槐一时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
眼前抬起的这张脸漂亮得惊人，和记忆中最后那张憔悴的小脸截然不同。但这张脸却又无端让她想起更远一些、青春期时的表妹。
她又恍惚失了神。如果表妹长大，到了这个年纪，也该会这么好看吧？
而且……奇怪，这件衣服怎么看起来也有些眼熟？
黎秋槐沉默了片刻，才彻底打消自己脑中诡异的念头。答非所问道：“去食堂？”
“……嗯。”沈烟烟缓慢地眨了一下睫，忽然才慌忙想起描补一些细节：“我刚才去给领主送些东西。”
黎秋槐却并没有追问什么。
“听说你晋升为了S级的异能者，很不错。恭喜你，孟烟。”
沈烟烟鼻尖有些红：“也只是机缘巧合。”
“看来沈遽这个老师竟然当得不错。”黎秋槐眼底复杂如晚云，仿佛叹了口气：“你去吧。”
沈烟烟有些踟蹰，她总觉得表姐仿佛话中有话。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女人又道：“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
秋槐姐姐到底想和她聊些什么呢？
沈烟烟对镜自视，感到一丝淡淡的疑惑。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镜面，不觉微微神魂出窍。
镜中人的脸颊似桃心，饱满如荔枝，白里透红。无疑是彻底长开了，五官明艳娇美的女子。
她偶尔觉得有些陌生，偶尔又觉得似曾相识。
真的会有这么像么？
甚至让表姐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不过这一头黑发，她倒的确下意识按着以前的喜好养护留长了。也修剪成了以前喜欢的发型，于是便和孟烟原先的风格有了差别。
但她死之前，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的脸了。
到最后面的时候，沈烟烟只能看到自己干瘦的四肢，判断自己的模样和状态。
再往前一些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跟同学一样学化妆。抱胸靠在门边的男人神情淡淡，似乎露出些不赞同。
但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他还是会走过来托着她的小脸，专注地帮她戴上美瞳。哥哥眉眼无奈，口吻低沉又带着纵容：
“不必用这些，小烟也已经够漂亮了。”
沈烟烟打断了回忆，突然心慌得厉害。
她从玻璃花房里回来，还没从低落和失望中脱离的心绪，似乎又掉进了新的旋涡。
哪怕是在基地不常见到的表姐，都会有一瞬间的错认。而那些她不愿深思的蛛丝马迹，还有她之前和哥哥来往得如此频繁、亲密……
她和哥哥曾朝夕相处，面对这张如此相像的脸——
哥哥难道真的会认不出她么？
沈烟烟一时竟然也不懂，自己想要哪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