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的花园正值怒放的时节，像油画一样浓郁，暮云透出的金光染尽了天边。可所有的色彩，却都无法填补床上女孩脸颊的苍白。
这就是黎秋槐眼瞳中定格的最后一幅画面。
她看见女孩子的嘴唇无力地动了动：“表姐，如果以后我不在了……”
“说什么傻话。”黎秋槐坐在床边揉了揉表妹的头发，打断了她的话。
“烟烟，你要相信你哥哥。”
“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沈烟烟低头看着自己皮包骨一样枯瘦的手背，声音很轻：“我知道我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黎秋槐眼底浮上一丝不忍。
她看见女孩沉默了片刻，又用细得惊人的手指去缠绕垂下来的发丝。
而她的头发竟如纸般薄弱，只是轻轻卷扯几下，就断裂成了一截一截。
她们一起静静注视着沈烟烟掌心的黑发，那毫无生命力的尸首。
“秋槐姐姐，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黎秋槐的肺间生出一丝丝拉扯的痛感，她低声而笃定：“但凡我可以做到，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其实我并不太害怕死去，但我只是……只是有些记挂哥哥。”
少女分明已经处于强弩之末的境地，但仿佛想起那个人，就忍不住会弯弯嘴角。
那个会把她视作生命一样疼爱的男人啊。
她在他的庇佑下无忧无虑地活了十七年，从孩童稚龄到即将真正成人长大。可是好可惜，她好像也快无法撑下去，继续陪着他了。
“我离开后，表姐就是哥哥唯一剩下的亲人了，表姐能替我照顾一下哥哥吗？我怕他会太过悲伤，也怕他一个人撑着北区会太累……”
黎秋槐：“放心吧，烟烟。表姐都答应你。”
沈烟烟得到了承诺，满足又疲惫地笑了一下。她把长发捋开，摸了摸自己的脸：
“哥哥把镜子都藏起来了，表姐，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很憔悴、很丑？”
黎秋槐看向她曾经甜美的小脸，如今已经变得瘦削苍白得厉害，就像快要枯萎褪色的花瓣。她心痛如绞，却没有表露出来。
“怎么会，烟烟一直都是最漂亮的女孩。”
可后来，这个从小就就像鲜花一样被滋润得娇艳的女孩子还是死了。
而她的兄长陪伴着她的尸首，在屋子里两日两夜没有出来。直到黎秋槐不得不遵循着女孩的遗愿，在屋外进行劝谏。
“阿遽，别任性了。把烟烟交给我吧。”
“我知道你想把她留下，但她体内还留有污染，这会继续不断蚕食她的肉体……烟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你忍心让她变成那副模样吗？”
出现在门口的男人憔悴而冰冷，模样看起来到了哀毁骨立的地步，几乎没有一丝人气。
出于意料的是沈遽最后竟然放手了，并彻底消失了一天。
于是黎秋槐按照被污染尸体的处理方式，代替她的兄长，送走了表妹的遗体。
此后她就一直辅助着沈遽，直到今日。
她过问处理北区的大小事宜，维系黏合基地里的人际关系，安排着众多的异能者。
也亲眼看着沈遽是如何熬过这些年岁。
……
是啊，那明明是她亲手处理，注视着尸体化为灰烬的女孩。又怎么会死而复生出现在她的面前？
黎秋槐猛然回过神来。
“孟烟。”黎秋槐的眼中隐约黯然失神：“对不起，刚才是我叫错你了。”
不，不是叫错，她只是把她错认成了别人。
两人都清楚这一点，却没有人会挑明。
沈烟烟心跳如雷鸣，身体僵到了极点。几秒钟后才如死后逃生般恢复了呼吸，却已是浑身凉汗。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浮：“没关系。”
黎秋槐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从几年前深刻的记忆中剥离。她向来能冷静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于是很快从失态中恢复过来。
可是，她刚才究竟怎会恍惚到认错了人？
黎秋槐的目光带着一丝犹疑，审视般落在了孟烟的身上。她仔细看着她的模样，以及她身后的路径。
这个方向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