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没有抵挡过进食的本能。
那个女人从还在村子时就跟着他。只是大城市的花红酒绿让他沦陷，烟酒，嫖，赌，慢慢也堕入了这座城市灰色阴影的一部分。
他却还舍不得放开女人，因为心底知道那是他拥有过最真挚的感情。
她一直是他可以回头的港湾。
可他还是失去了最后的自制力，终究连自己的港湾也“吃”掉了。
肉山的手颤抖着松开了，面目全非的脸竟露出了人类一样的表情。他本该在那个女人惨叫痛哭的时候……也松开她的。
深扎入体的藤蔓为他带回了人的情感，却也带走了他身为顶级异形者的再生能力。
“嗬、嗬……阿……啊啊……”
眼前这座庞大的肉山卷入了彻底的坍塌。浑身都被藤木绞碎了，如同当年的那个女人被无情地嚼碎，生命力在漫天血色中飞速地流失。
坠在地上的两颗眼珠已经转为灰暗，徒余苍白的悔意和无尽的痛苦。
死不瞑目。
一切都结束了，长长的血河在地上蜿蜒。
地上清瘦的影子染了半身血污。沈遽轻咳一声，单臂支撑着地面，正准备站起来。
“别动！”
沈烟烟踉跄着跑到沈遽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衣袖，俯身去看哥哥左肩上的伤口。那么的鲜红、糜烂，圆滚剔透的泪珠忍不住一颗颗砸到上面。
少女狼狈地跪在地上，抓着男人骨节突兀的手腕，慌乱释放着异能。绿光像是关不住闸的洪水狂涌向对方的身体。
“呜……是我不好…我…我太……”
沈烟烟的声音破碎而哽咽，犹如瑟瑟零落的雪花：“对不起……”
是她太天真了。
这就是她为自己的无知付出的代价。
沈遽抬手，将妹妹被泪打湿的乌黑鬓发往后捋去，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哄她：“别哭。”
“哥哥从来没有怪你。”
异能越级的进阶，往往在人抵达极限的时候才有可能爆发。这是逼她的手段，他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只欣慰于妹妹做到了。
沈遽捧起女孩深深垂下去的、看起来乱糟糟的小脸：“小烟做得很好。看，哥哥已经没事了。”
沈烟烟吸了吸鼻子，才被沈遽的话激起一丝力气。雾色蒙蒙的瞳孔定睛去看他肩膀的伤口，刚才皮开肉绽之处竟已完好如初。
她的唇动了动，浑身彻底泄力。腿一软跪坐在兄长的面前，像是一滩化了的雪。
无论是刚才的战斗，还是这次治愈，对她的精神力都是巨大的掏空消耗。可沈烟烟顾不上在意自己的状态，仍旧沉浸在刚才恐惧的画面中。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彻底失去哥哥了。
他身前的小脑袋还在一颤一颤地抖。
又开始掉金豆子了。
沈遽的脊背微弓，清俊的眉间如山棱隆起，粗粝的指腹怜惜地揩过少女柔嫩又脆弱的肌肤。极轻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宝宝，是想让哥哥心疼死么？”
再忍不住，沈烟烟的脸半贴在男人干燥的掌心中，掀起一双失神而湿漉漉的眼帘。
“别，我身上……”脏。
沈遽阻止的话音却戛然而空。
他的妹妹像一头小鹿扑入了怀，手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料峭的空气中一片凄清，只有偶尔极轻的细微动静。比如深深埋在男人胸膛前的少女，不断收紧手臂的摩挲声，和她努力憋下去的颤抖啜泣。
沈遽的眼底沉沉如夜，终究极温柔地张臂，回抱住了他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