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魔主终于被俘,在神台上?灰飞烟灭,而无数仙者也为救苍生而大义殉道,九州四海险些沦为一座焦土。
一时那些焦土又变成被人们重新筑起的仙台楼阁,他站在众弟子的最前面,仰头看着上?方那道翻滚的雷劫。
南隅山劝他,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没?说?话, 自己封了灵力, 用肉体?凡胎呈下那道致命的劈雷。
“轰隆——”
衡弃春豁然张开眼睛,浑身都已经被汗浇透了。
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痛楚, 小腹泛涨,被楼厌咬过的前胸更带着一阵未消的余痛。
“呃……”
衡弃春单手抚上?小腹, 挪动着向后撑了一下,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继而抬手去够床边剩下的半碗凉茶。
屋里忽然传来一丝莫名的动静。
衡弃春伸手的手臂悬在半空, 刚刚消退的冷汗瞬间席卷全身, 他惶然抬头,盯着床尾那抹晃动的人影问,“谁?”
那人没?有说?话, 却?很快端着一盏温水从帘后走?了出来。
“幸好孟婆来禀事的时候我多问了一句……”他毫不客气地往床边一坐, 整个人都透着懒劲儿, 端详着衡弃春的反应说?, “看来我冥界的孟婆汤是好用,纵使修为高深如?神尊也扛不住。”
衡弃春没?接他手里的水,靠在床上?静静地打量眼前的人。
白?衣寸雪, 骨肉薄削,眉眼疏离。
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随意姿态,显然是个与他十?分熟络的人。
他是失忆了,并不是傻了,只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所以他失忆……是因为喝了孟婆汤?
那……
“别琢磨啦,你没?死?。”
看得出衡弃春有满腹疑惑要?问,对方丝毫没?有解释的欲望,抬手结了一道鬼印就要?往衡弃春的眉心压。
衡弃春猛然蹙了一下眉,偏头抬手打开他的手,一张脸比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还要?冷冽。
“啪——”
手背上?掀起声脆响,他叹了口气,将不疼不痒的手收回来。
上?千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是软不吃硬。
“好吧,我叫鹊知风,是你被逐出师门的前师弟。”他说?着就别开视线,嘴唇轻抿,颇带了几?分小性子似地说?,“若非师兄将自己的神骨压在了冥界,我根本不会?大费周章跑这一趟。”
“回去记得给我烧两刀纸钱,咱们就算两清了。”
这一句衡弃春并没?有听见,他轻轻抬头,喉间发出“呃”的一声,只觉一道灵力已经顺着额穴用了进去。
——那面鬼印已经暗中结成,并结结实实地抵上?了衡弃春的眉心。
鹊知风已经多年没?有用过仙界的术法,用手中鬼印干扰衡弃春神智时不免万分小心,直到见他紧皱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他才缓缓收了手中的鬼印,口中默念出声。
“灵台蒙尘,冥水覆心。”
“溯流忘川,百劫归来。”
“回!”
衡弃春胸口震颤,抬手抚上?自己的额穴,浑身都开始不由地发抖,整个人都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
鹊知风匀出灵力掐指一算,一双疏懒的眼睛不由眯起,“那只鸟妖出现了……我去看看师兄的小徒弟。”
他扶着衡弃春的肩膀,让人安安稳稳坐在榻上?调息,并嘱咐说?:“这里已经被我布了一层幻障,外人看不到师兄。师兄全部想起来之前,就先安心待着这里。”
衡弃春始终闭着眼睛,在这一句之后似乎有了一些反应,但并没?有开口回应他。
拜师礼时收到的那只兔子、几?次三番往他被子里钻的小徒弟,以及这张床榻上?难以入目的那些旖旎影子……
衡弃春抚着小腹,在冥界遗失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涌而至,令他灵台一片混乱。
记忆全部回拢的前一刻,衡弃春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天扰得他难以入睡的那些噩梦,其实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