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的六个字,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说出这句话时,依旧没有转身。我用我坚决的背影,构筑起一道防线,一道隔绝了尴尬、羞-耻,也隔绝了他探究目光的防线。
这句话里,没有原谅,也没有责备。
我说“此事”,而不是“你的错事”,这是在刻意地模糊事件的主体,仿佛在说,这是一件我们双方都不愿再回忆的、共同的尴尬。
我说“莫要再提”,而不是“下不为例”,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命令。
下不为例,意味着承认了“此事”的存在与错误,而“莫-要-再-提”,则是动用我作为师尊的绝对权威,将这件事本身,从我们的言语世界里,彻底抹除,让它成为一个永远沉睡的禁-忌,一个谁也不能触碰的秘密。
这是一种逃避,一种懦弱,一种自欺欺人。但我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能够让我们师徒关系不至于当场崩-裂的办法。
我将选择权,或者说,我将理解这句话的权力,完全交给了他。
他可以理解为,师尊宽宏大量,不愿追究我的过错,只要我以后不再犯,此事便可揭过。这能保全他最后的尊严,让他不至于道心崩溃。
他也可以理解为……师尊默认了,甚至……默许了。
她不愿提及,是因为她也感到羞-涩,感到为难。
这或许会让他心中的那颗禁-忌的种子,得到一丝隐秘的滋养,但至少,眼前的危机可以度过。
无论他如何理解,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这句话,我便不再言语。
我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的心,依旧高高地悬着。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明白我的用心,不知道他是否会接受我这霸道而又脆弱的“解决方案”。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跪下去,直到地老天荒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他再次开口。
“……是,师尊。”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但比之前多了一丝稳定,少了一丝绝望。那是一种……五味杂陈的、小心翼翼的顺从。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他,站起来了。
我能感觉到,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他就在我身后,静静地站着,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一站一立,隔着不过数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知道,我该走了。
再待下去,只会让这尴尬的气氛发酵得更加浓烈。
于是,我终于迈开了脚步。我的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我努力让它看起来与平时无异。我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内殿暖玉池的方向走去。
我需要一场彻底的沐浴。
我需要用滚-烫的池水,来洗去我这一身的燥-热与黏-腻,也希望能洗去我脑海中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和我心中那些不该有的悸-动。
在我与他擦肩而过,即将走进内殿珠帘的那一刻,我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我看到他低着头,英俊的侧脸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紧紧地-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却始终没有抬头。
而那件,引发了这一切风-暴的、我那水碧色的肚兜,依旧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躺在他刚刚跪过的地方。
上面,还残留着他那片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的……痕-迹。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仓皇地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珠帘之后,将他的身影,连同那件罪-证,一同隔绝在了我的视线之外。
“哗啦”一声轻响,珠帘垂落。
世界,仿佛被分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