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讨厌附炎趋势的势力小人,尽管少时常听皇奶奶说,这种人我们身边总要留几个,好差遣,但是对于张嬷嬷之流,我始终是喜欢不起来。但如今看到她这般落魄,心下也有些兔死狐悲的味道。在宫中便是如此,一旦失势,墙倒众人推,往日结下的怨恨此时都会反噬回来,想她张嬷嬷当初在宫中除了皇兄皇嫂还怕过谁,如今连那些不知名的小太监小宫女都怕。
“林大人,本公主有些话要问张嬷嬷,请你帮个忙,莫要让闲杂人等来打扰我们。”
“公主有事尽管吩咐下来,这般说却是折煞小人了。”
林若和李超一样,都是忠轩辕皇族的世家背景,办事很尽心尽力。又因为我替李超求情的事,他对我甚是服顺,亲自搬了一把椅子来找个清静的树荫底下请我坐了,自己守在五丈之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看着张嬷嬷红肿的双眼道:“说吧。”又想起当日皇兄回绝我的求情时的决绝,苦笑着道,“我能帮则帮,但皇兄的脾气你也知道,我说的不算,还是要看他的意思。”
张嬷嬷一听,原先已收住的眼泪又成串往下掉,却也知道收敛,哽咽地道:“老奴明白。”
照张嬷嬷的说法,那个丽妃因为有了身孕,恃宠而骄,只因为自己喜欢坤宁宫内的鱼池,便央求皇兄在她的寝宫内也造一方相同的鱼池。坤宁宫内的鱼池本是一汪天然泉眼,在别的地方建根本不可能,于是荒唐的皇兄竟下令让皇嫂和丽妃互换寝宫。
不仅如此,丽妃还说喜欢皇家花园内那方雾气极盛的荷花池,也就是前世家宝出事的那个荷花池,说每每路过见到那池面上雾气蒸腾,心里就升起一种安详愉悦的情绪,并且能感觉到腹中胎儿若有若无的胎动。就因为丽妃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皇兄就下令荷花池为丽妃休憩观赏专用,任何人,哪怕是皇嫂也不得靠近,以免动了丽妃的胎气。
听到此处我眉毛一跳,问张嬷嬷:“感觉到胎动?我昨日面见圣上时,凌太医才搭出丽妃的喜脉,这点功夫她便能感觉到腹中胎儿?皇兄竟连这样的话都信么。”
作者有话要说:
☆、此水几时休(五)
“公主不知,陛下几个月之前就宠幸过丽妃一次,那丽妃的身孕其实已有四个月了。这狐媚子心机极深,怀了龙种竟瞒到现在。我前些日子还不觉得,如今听宫里这么一传,才隐隐约约看出她的肚子来。”
“原来她竟是瞒过了你,怪不得那四个月中能把腹中的龙种保下来。”我故意漫不经心地说。
张嬷嬷突然全身都抖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哆哆嗦嗦地道:“老奴受娘娘指示,确曾做过许多荒唐事,但是这种缺德事老奴是万万没有碰过的,老奴怎样都要为家里那个傻儿子积点阴德不是。”
我心里一沉,宫中传言往往夸张,但听张嬷嬷的话外之音,皇嫂毒害有孕妃子的事确实发生过。
“树倒猢狲散,这种事你自然是不会认的,大概也只有地牢里的刑罚能让你说真话。”
张嬷嬷吓得面如土色,落力给我磕头,连连哀求道:“公主饶命!都说长公主大慈大悲,看在我家傻儿子无人照顾的份上,求公主不要将老奴送去牢狱啊!皇后娘娘从不轻易相信外姓人,老奴这种下人也只是得个送信跑腿的差事,真正不可告人的事情娘娘都是着落宁姓人去做的呀。”
我见吓她也吓得差不多,摆手让她起来说话,她却仍然是跪着,怎么也不肯起来。
我放温和了脸色道:“本公主不愿搅入后宫的事务中去,这种事只当你没说,本公主也没听见。”
她诺诺称是。我又道:“最近你帮本公主留意着点宫里,若有什么古怪的人、古怪的事发生,或是你自觉得对本公主以及将军府有用的消息,便想办法让本公主知道。你既没做过那伤天害理的事,若办事果真利落,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她呆了呆,一张老脸由悲转喜,由喜转成极至诚的忠恳,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给我磕了个头:“一切听长公主吩咐。”
皇奶奶说得对,这一类人,最是薄情,却也最好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