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妈妈。”父亲叫这样称呼她。那女人的眼神立刻转变成惊讶,继而变成敌视,最后是愤怒地投向父亲。“妈。”我像念英语单词一样生涩的拼出这个发音。她连难看地假笑一下都没有,一甩手就自己直接进了里屋。
“你坐吧!”父亲让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开始继续上车前的问话,“你为什么踢老师?”不过显然,他现在的心情平缓了许多。“你都会关心我的吗?”我反问道。正低下头去点烟的父亲抬起头看着我。他并没有大发雷霆,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委屈。他知道谈话无法继续下去了。
父亲让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起身进了里屋。客厅很大,没有堆太多东西,显得很宽敞。一个鱼缸,一架电视,一套沙发,一张大理石桌,几张凳子,一个书柜,如此而已。跟从前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像我一样变化得那么快。
里屋传来一阵争吵声,我知道来源于谁,也知道为什么。但我不愿理会,不愿去想,我毫不关心,似乎这与我完全没有关系。我踱着步子,走回沙发,坐在上面养起神来,对于此时的我来说,任何一种安排都是可以接受的。
在我几乎睡着的时候,父亲走出来了。他坐在我的身旁,摸摸我的脑袋说:“从前的事,我们都有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以后就和爸爸一起过,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我坐在那里,被他摸着脑袋,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脑子里一片莫名其妙,眼泪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我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关怀就足以让我内心的冰山在顷刻间融化。
“不过,你妈这个人脾气差了点,以后你凡事让着她点。”父亲嘱咐我说。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头。
晚上,我睡在父亲为我安排的房间里。房间不是很大,一桌、一椅、一床之后便没有多大空间了。我在**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无法睡去,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给弄得内分泌失调了。我难以置信,但我更不忍心怀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表现,抓住眼前所拥有的一切——这个家。在兴奋了整个晚上后,我终于在黎明时,晕晕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你这个儿子可真勤快啊,十点钟还在**睡大觉,怪不得会被人家光荣开除呢?”我朦胧间听到了一个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赶紧起了床,推开门正撞上父亲。“你在学校也每天都起得这么晚吗?”父亲没好气地问。我觉得这个时候不适合争辩,于是低着头紧闭着嘴巴。“去吃饭吧。”父亲没有再说什么。
在饭桌上,我被特意安排和那个女人坐在一起,我觉得很别扭。于是将头伸进碗里拼命地吃,吃像相当难看。我又听到了那刺耳的声音。“瞧你这好儿子,一看就是标准的农村少年犯。过两天阿红回来,让他们俩比比,看谁更乡气。”我真想站起来回她几句,但想到父亲的话,我就只好忍着了。
“白明,叫哥哥。”父亲出来缓和气氛。我抬起头来,才发现原来桌上还有另一个人。他比我小些,大概十一二岁,是一个长得十分清秀的小男孩。“哥哥。”他听话地喊了一声。尽管是父亲叫他喊的,但我总觉得他这一声喊的十分真挚。我于是也客气的笑了笑。
饭后,白明拿着一大堆的零食来我房间给我吃。我是一个不大吃零食的人,但又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在他的强力推荐下,我随便吃了一些。他毫不介意,自己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还不停地说话。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有个哥哥。每次看到别人有哥哥,我都会怪妈妈为什么没给我生一个哥哥,没想到今天一觉醒来,天上居然会给我掉下一个哥哥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冲他笑了笑,真是是个可爱的小男孩。
“你多大了?读几年级?”我问。
“我还有九个月就十二岁了,但现在还喊十一岁,五年级了,哥哥你呢?”他歪过头反问我。
……
正当我们聊得开心的时候,我看见那女人正从客厅向我房里看来,似乎略有不满,但又没有做什么。我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和白明聊。而白明则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家里不和谐的气氛。仍然在那里天真地笑着,说着。
我突然很羡慕他,他是多么的快乐。但我决没有半点妒忌。他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单纯,快乐属于他,我的心是平衡的。
看着他那阳光的笑脸,我发觉自己老了,旧了,都快发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