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了那本书。
“您的冰滴咖啡。”服务生突然挡住视线。
他低头啜饮的姿势很随意,薄唇贴着杯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脖颈线条微微绷紧。
利筝发现他颈侧有道淡青色血管,在冷白皮肤下若隐若现。
书页上的文字开始模糊成黑白噪点。
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三米外那个男人身上:他翻动书报时腕骨凸起的弧度,手背上随动作起伏的青筋,甚至睫毛眨动的频率。
他的手机突然在橡木桌面上震颤。
一次短暂的垂眸。
然后是被干脆利落反扣的机身。
“滋…滋…”
最后一声嗡鸣戛然而止。
咖啡馆的背景音重新涌入耳膜——磨豆机的轰鸣,冰块碰撞的脆响,远处角落传来的轻笑。
周以翮将最后一口冰滴饮尽——喉结滚动,杯沿最后一道棕珀色的水痕消失在他的唇边。
他起身时带起一阵沉冷的气息。
他在门口短暂地驻足,而后推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服务生来收走周以翮的杯子,抹去了桌面上最后一点水痕。
咖啡馆的门再次打开,带进一阵暑热的风。利筝没有抬头,但她的余光看到新进来的顾客穿着明黄色连衣裙。
那人的笑声像碎玻璃撒了一地。
周以翮的座位已经换了三批人。
当午后的热烈透过玻璃窗漫进来时,利筝终于合上书。
二手手机相册自动同步来一张新照片:放大的橡木桌面,白瓷咖啡杯碟旁,一只女士的手,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长的白痕。
拍摄时间显示是10:04。
这是她的手。
拍摄角度来自她左侧前方的座位,也就是周以翮坐过的位置。
咖啡馆的空调突然加大风力,她后颈的碎发被吹起。明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在邻桌自拍。
她打开相片属性。
设备型号:iPhone13Pro
镜头参数:77mm长焦
利筝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将照片放大到像素点开始模糊的程度。
在咖啡杯的弧面反光里,能看到拍摄者上半身的模糊轮廓——白色衬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小臂。
利筝站在浴室镜前,水珠顺着镜面缓缓滑落,在为什么拍我的问号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他为什么要拍她的手?
“这件爵的锈蚀形态不符合汉代青铜器的自然腐蚀规律。”
她指尖悬停在器物足部,无粉丁腈手套映着冷光。她将紫外灯的光斑锁住锈层交界处,蓝紫色荧光下,絮状结晶的断裂面呈现出蛛网状的裂隙。
这是有机溶剂快速挥发的痕迹。
紫外线灯下,锈粒间隙迸出几点刺眼的荧光绿。委托人——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士——此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能是保存环境…”
“是上周做的旧。”利筝摘下手套,丝绸衬衫袖口滑落,“比例3:7硝酸铜和醋酸溶液,最后用砂纸打磨边缘。”
利筝转身走向洗手台,水流冲过她修长的手指。
暮光沉入城市天际线,利筝躺在露天阳台的白色沙发上,冰镇白葡萄酒在杯中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浸湿她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