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像一道缝合失败的切口,横亘在通话记录里。
他凝视着提示信息,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随即锁屏将手机收回口袋。
指节在裤袋里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最终没有打第二遍。
次日清晨。
手术区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循环消毒空气的轻微嗡鸣。周以翮在更衣室穿上无菌服,系带时动作精准利落,每一个结都落在标准位置。
术前准备室里,巨大的高清显示屏已经亮起。
患者的脑部MRI影像清晰地投射其上。
周以翮独自站在屏前,双臂环抱,目光掠过每一寸细节。
他的视线在病灶处停留片刻,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脑海中完成了第一次虚拟剥离。
麻醉师和器械护士陆续就位,低声进行最后的核对。周以翮转过身,面向他的手术团队。
“侧裂静脉。”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低沉,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目标是零牵拉。”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提高声调。
这是结论,是标准,是必须达成的目标。
团队成员点头示意明白,无人提出疑问。
无影灯下,手术刀以01毫米的精度划开硬脑膜。八个小时里,他的呼吸频率始终维持在每分钟12次,直到最后一道缝合线打结。
走出手术室,他摘下口罩深深吸气,浓重的消毒水味渗入肺叶。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矿泉水,仰头灌饮时,水流急速滑过起伏的喉结——
突然想起那个潮湿的夜晚,她的齿曾抵在这里细细研磨。
他闭了闭眼。空塑料瓶被捏出脆响,然后被扔进垃圾桶。
19:10。
周以翮的车停在密奇大道17号楼下。
他并未提前通知利筝。八个小时高度集中的手术,以及随后参与的会诊,并未消耗掉那份因未接来电和未回复短信而产生的在意。
他穿过铁艺大门,缓步走过楼前的庭院。面前是两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此刻正微微错开一道缝隙。
推开左侧那扇,他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顶层的门同样留着一道缝隙,夜香木的味道几乎织成有形的帷幕,在他推门时荡漾开来。
利筝正背对着门口,赤脚站在一块波斯地毯上,俯身审视着陈列架上的一件瓷瓶。
她似乎刚从温室过来,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穿着一件绸缎睡袍,长发被整齐拢到颈后,乖顺地垂落。
“我以为,”她并未回头,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散漫,“周医生的下班时间,应该贡献给病历和研究文献。”
“通常如此。”周以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她身后,在距离她两步外停下,“除非出现了更具优先级的临床关注点。”
利筝转过身,目光在他一丝不苟的白衬衣和灰色长裤上扫过,唇角弯起:“哦?哪位病人能让周医生亲自登门随访?”
“你。”他的视线锁住她,不容她闪避,“无故拒绝沟通。”
“无故?”她眉梢轻挑。
周以翮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过她,落在室内的陈列架上——那里摆着几件釉色温润的瓷器,裂痕裸露在外,细密又脆弱。
随后视线转向温室方向。
“花怎么样了?”他问。
利筝倚在门框上,“很不错。”
周以翮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他走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但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利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略沉,“昨晚为什么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