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音
“米米也有,记住了,多听听山音。”
这是十五年前父亲病逝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很没头没尾的话,不是吗?屏幕那头正在阅读这段话的你。
记忆里父亲经常穿着一件灰色麻制和服,腰间束着一条棕色腰带。看上去很严肃,我想每个人见到父亲的第一面应该都会心里暗自说道:真是顽固的老头。
父亲病入膏肓之后,才允许母亲给远在东京工作的我寄了一封信。
当然,并不是父亲怕打扰我的工作,而是因为我早已经和父亲断绝了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快要过世的缘故,父亲应该永远也不想看到我这没出息的儿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满怀志气的前往东京,结果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深陷泥潭,难以自拔。就在这种痛苦的日子中,我收到了母亲的信。
那会儿,正是四月中旬,气候宜人,东京樱花盛开。许多人都带着家人朋友出游赏花。那时我已到东京两年有余了,期间我干过推销,当过司机,也坐过办公室,但是都没有稳定下来,全因或大或小的一些原因而失败了。幸运的是,最终我在公园找到了一份卖饮料的工作。虽然并没有劳务合同并且工资很低,但是胜在这份工作轻松而且没什么年轻人愿意干。
当时,我正倚在工作台上看着外面,淡粉色的美丽樱花,樱花树下笑眼迷人的各色女性,以及暴露在外,让我看的眼花缭乱美腿,美脚。有的害羞的女孩儿铺好垫子后只会脱去脚上的木屐,留下淡淡汗渍的足袋。有些大胆的则会除光鞋袜,让娇嫩柔美的脚丫尽情的暴露在空气中,将温柔甜美一并诉说给微风。不时扭动着修长的足趾,让涩情甜美的足肉尽性舒展。
常看得我不得不手动压枪。
“米米桑~你的信!”
是野野口修的声音,脑海里立马浮现了一个青涩男孩的脸,正是野野口修。
野野口修,按我的话来说,这真是个好命的小子。是家里的次子,父亲是开大公司的,大哥成绩优异正在国外商学院进修,而他本人虽然还没有念大学,但是听说已经被国外的大学录取了,于是提前出了学校在外找了份暑假工(据他某天下班闲聊说是为了体验生活)。
“帮大忙了,野野口桑~”
道别了野野口之后,我才仔细的看起了这封信。
是从老家寄来的。
拆开信封,信纸折叠的很利落,触感粗糙,富有颗粒感,纸浆并没有过滤干净,和十来年前使用的纸张一样,信纸颜色并不洁白,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时日了,像是老古董爱用的那种。
拆开之后,里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父亲病危,速归”
我愣了许久,那个固执的家伙,倒下了?
第二天清晨,我独自一人踏上了归家的列车。
来的时候,我仅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有些许财物和几件换洗衣服,以及一箱幻想,拿着不算累。
回去的时候,我也只有这么一个行李箱,里面只有几缕愁,拖着却有些费劲儿。
第二天下午,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车站。我又回来了,告别了两年的地方。看着熟悉的街道多了一些生分的建筑,忽然觉得,自己出走的这两年,有些久了。
很快,我来到了家门口。正预备敲门的时候,我畏缩了。心里没由来的出现一些恐慌。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但是,这份恐慌很快又被我压了下去。
“咚咚”
我轻轻敲了两下,很快就听到门后传来脚掌接触木板所产生的沉闷脚步。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母亲的声音,想来临近才开口是在强打精神振作,但是还是能听出母亲语气中的疲劳。
那个老家伙,真的病的很重吗?心里蒙上了一层纱。
门开了,
“母亲大人,我……”
母亲一把抱住了我,头埋在了我的胸膛,轻声啜泣。
我也一把抱住了母亲,低头这才发现较我出走时,母亲头上多了很多白发。鼻腔里充斥了母亲身上旧衣服以及木地板的味道。
心里不免有些内疚。
“母亲大人,那个家伙,他……”
我的话似乎提醒了母亲,母亲马上松开了我,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接过我一旁的行李箱,带我进来家门,然后直直的走向了父亲的房间。
母亲为我拉开了房门,我的心情空前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