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启灵元神的声音否认道，“你知道的，你只是没有发觉。”
他感到怒火升腾起来，这谜一样的话语，简直像是在玩弄他。他咬着牙，狠狠地说：“如果你这么在意，为何不出来面对我？”
“我只是你心中的一个投影，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你在意她。”那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自顾自地说下去，“很有趣，你显然是动心了的，却不愿承认，这是为什么？”
“动心？——这是什么话？”他发出质问，“我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东西？”
“一定是你尚未发现的缘故。想离开这里，就要驱散白雾。”方才雾中的两种声音重合为一体，审问还在继续，“你想见到启灵元神，是因为能获得力量吗？”
不——这次不是。
“你想要靠近，是因为她能带来利益吗？”
也不是。
“你想要得到她，是因为被性欲蒙蔽了双眼吗？”
决不是。
“你想要一个答案，是因为看不透她的想法吗？”
不，是因为……下意识的回应令混元天尊自己都感到震惊。他愣住了。此前铺设的理由被层层击溃，他正不得不面对着一样始终被下意识忽略的东西，那曾一度丢失、在破败的心底深埋已久的东西。
他的意识深处，早在开启银河之门以前就已经有了对启灵元神除了力量之外的念想，因此才对这理不清的情绪显得格外烦躁。当启灵元神与他对话时，当她拿起那圣杯眼神通透地看向自己时，当他通过神器的考验助她归乡时，在开启银河之门被她无条件信任时……混元天尊渐渐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除了她那神器之外，还有她的经历引起的同情。他不自觉地欣赏她，因为她和自己曾在圣殿时认识的所有强者都不同，她无疑是神圣的，甚至拥有连自己都难以预估的强大潜力，她那神灵的力量与生俱来，受到无数子民的追捧。但这并没有让她变得高傲，即便是在恢复记忆后，行为判断变得果断起来，她的言语也仍是谦虚而温婉的。因为她是神灵，所以她便要全力拯救自己所珍爱的一切，即便在危急之时，她也不惜去设法解救自己能触及到的挣扎的灵魂。
这与他曾在英雄圣殿那群伪君子口中了解到的所有理念都不同，什么我们维护秩序，不得干涉下界；不要对力量那么偏执，我们需要更重要的东西……都是笑话。他把力量看得比什么都重，因为他的出身不像什么宇宙皇帝、轮回君主，更不是生来的光明圣人与王者。如果没有过人的强大与天赋，他根本不会成为守护者的一员。强大的力量带来他的一切，又让他陷入对更多力量的无止境追求。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在需要时，自己能与其他几人一样应对自如。可这份执念，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异端”，他曾真的有过贯彻正义的想法，被无情的否认，他成了不被认可的“耻辱”，成为被驱逐的堕世者。是啊，一群整日自视甚高的所谓的“神”，又怎会理解普通人的想法。只要英雄圣殿不被卷入危机，他们就可以在自己的神庭里屹立不倒。哪怕拥有左右一切的能力，宇宙中的事情，在他们看来终究是不足关心罢了。
启灵元神却完完全全颠覆了他长久以来对于这种至高无上守护者角色的印象与无尽的憎恶，她的身份与言行的反差，让他忍不住去继续观察，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何她明明持有任何凡人都无法比拟的神圣力量，却仍能平和恭敬地面对一切。罕见的神灵之力，在她的故乡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吗？还是说在宇宙的另一边，强大的人都如同她一般，能有着如此平易近人的丰富情感与思想？
混元天尊不断地思考与她有关的事情，这种想要与她拉近距离的渴望甚至比肩了此前对英雄圣殿那强烈的复仇情绪，但即便一路跟随着启灵元神来到这陌生的宇宙，他却自始至终都下意识地把这统统都归结为是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才会产生的想法，他不愿去细细追究，除了力量外还有什么是真正会吸引到自己的东西，所以在刚抵达这里时，他与启灵元神分开，摸索着前往长夜星河，一无所获地无趣而归，兜兜转转探寻一番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