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放松，不错。可是你没有。”他如同一具冰冷的机器般说着，“你觉得自己无论作什么都无需解释。因为你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祇？如果你真的配得上这名号，就不应遇事逃避。知道在我眼里你看起来像什么吗？不过是个愣头愣脑，天真的可笑的家伙。如此不坚定的人，却还妄想去拯救一切？你以为自己真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吗？”
这刻薄的话实在言之过重，他刚说完，便感到后悔莫及，看到启灵元神一时失神的双眼，他知道自己深深伤害到了她。原本不过是想要引她道出真实的想法，却因为压制不住的激动，将言语变得伤人了起来。但不等他开始思考该如何对此辩解，启灵元神便开口了。
“你说的对。如果我真的是合格的神祇，便不会如此轻易被情感所左右。此前我告诉过你，我处事一向都很果断。可是你……”她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你却成为让我纠结的难题。想承认这种事真的很难，不是吗？承认自己会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分心，承认自己的意志会悄然偏移。所以才想要逃避，把问题推到别处，假装无视它的存在。”她扬起头，不再是被迫面向混元天尊，而是锐利地盯着变得无言的他。
“这感觉是不是很熟悉？问问你自己的心，是否也有这般困惑？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傻瓜。眼下的战乱分明已经让我分身乏术，由不得在你面前停留半步，可我的意志是那么不坚定，才会在此屈服于对你的感情……”她说不下去了，闪烁的目光中携着强烈的不甘。
犹如深埋已久气泡浮出水面，她已然如此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混元天尊却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感觉，相反，他变得迟疑起来。启灵元神的言语没有什么波澜，可听上去却像是在拷问，令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感情吗……”他想继续保持冷静，告诉她这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却猛然停住了。启灵元神的话提醒了他，使他在思想深处向自己发问，究竟是为何要来找她，为何要接近她，为何要得到她，想要了解她的心，为什么？显然不是因为力量，他这才发现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理由，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在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驱使着，要探清与她有关的事，却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简直不可理喻。
启灵元神捕捉到他的眼中出现的迷茫，轻轻挣脱开来，举起双手，伴随着一道道符文，神启圣杯显现出来。她迎着混元天尊的目光，将这神器置于他身前。“用你的力量去唤醒它。”她说道，这不是建议，而是敦促。
混元天尊没有动弹。上次在圣杯中看到的东西令人不快，因此他不愿去遵从。
启灵元神见状，便直接调动起自己的能量，随着神灵之力的注入，圣杯发出光芒，把池水照的清亮。不及混元天尊反应便将他包围其中。周围的一切消失了，只剩下神器中的世界。他睁开眼，发现看到的不再是上次的英雄圣殿，而是清一色的、无尽的白雾，纵使怎么奔跑都无法走出，难道是受方才在烟雾缭绕的水池中的环境影响所致吗？下一秒，他便听到了在这白雾中传来的声音，他感到很诧异，那声音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在困扰，困扰着什么？”那声音提出的是启灵元神的问题。
“这是什么地方？”
“圣杯中有关你的一部分——是你思想中的东西。”
“我的思想？”他四下环顾一番，“这里只有白雾。”
“你觉得困惑吗？”
“困惑什么？”
“模糊和逃避，皆是为了掩饰。这雾便是你的困扰所在。”
他感到很可笑：“胡言乱语。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这般躲藏。”
“这是你的心，却连你自己都看不清。”那声音叹息着消失了。
混元天尊在寂静中不住思考，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简直荒唐。
新的声音响起了——这次是启灵元神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雾中发出审问。
“你现在的行动是为了什么？寻找回到自己宇宙的路？还是想要了解的力量？”她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这是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