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7]·布朗森先生,原名伍德罗·威尔逊·史密斯,又名拉撒路·朗,离开他在阿穆尔大道的公寓,开着他的福特敞篷轿车来到第三十一街的一个角落。他把车停进了一家当铺后面的棚子,因为他不喜欢在晚上把车停在街上。这辆车没有让拉撒路花多少钱,这是他在牌桌上从一个过于乐观的丹佛佬手里赢过来的。那个人觉得他有两张A,一张在明,一张在暗,再加上之前翻开的一副对子,一定能赢对方那对J,“詹金斯”先生一定是在虚张声势。结果,“詹金斯”先生的底牌也是J。
这个冬天拉撒路获利颇丰,因此他盼着接下来的春天能更有赚头。他推测国家会卷入战争,在此基础上投资了几只股票和几种商品,最后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他的投资涉猎广泛,所以哪怕有个别错误也不会对他影响太大,毕竟他的大部分商业决策都是对的。既然他猜对了潜水艇战会逐步升级,知道什么最终会将这个国家卷入欧洲战争,那接下去的一系列推测便不会差太远。
观察市场之余,他还有闲心对其他人的乐观主义做“投资”,有时候是在台球厅,有时候是在牌桌上。尽管他更喜欢打台球,但扑克给他带来的收益更多。整个冬天,他都在玩这两种游戏。他那张普通的脸本就看起来友好亲切,再加上他故意装出一副蠢样,穿得像个刚进城的土老帽,别人都觉得他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主儿。
拉撒路不介意台球厅里有耍诈的人,也不介意牌局上有“出老千”的把戏。遇上这种情况,他一言不发,来者不拒,一局接一局地赢钱,直到他突然“怕手气变臭”,在对方设下的最终“陷阱局”开始前撤出。他喜欢参与充斥着阴谋诡计的赌局。比起在公平的赌局中赢钱,从贼的口袋里掏钱更容易,晚上睡觉时也更心安理得。他一向都是早早退出这类赌局,就连他输钱都是如此。不过,他很少有把握不好时机的时候。
赢来的钱他会重新投入市场。
整个冬天,他都以“‘雷德’·詹金斯”这个名字示人,始终住在基督教青年会,没花过什么钱。天气恶劣时,他就窝在单间里看书,从不出去在结冰的陡峭街道上走。他都忘了堪萨斯城的冬天有多难挨了。有一次,他瞧见几匹矫健的大马组成的队伍正奋力拉着一辆沉重的货车在与大道交叉的第十街陡峭的坡道上前行。突然,右侧的一匹马在冰面上滑倒了,摔断了一条腿。拉撒路都听到了胫骨断裂的咔嚓声。那声音让他感觉难受极了,他想用马鞭狠狠抽那个指挥马队的人。那蠢货怎么不知道绕路呢?
总之,这样的日子最适合待在屋里不出门,或者去基督教青年会附近的公共图书馆,那里有成千上万册真正的书,他可以用双手捧着看的、装订好的书。这些书的**几乎让他忘了在金钱上的追求。在那个严酷的冬季,他把空下来的每个小时都花在了那儿,和他的“老朋友们”再次熟悉起来。由丹·比尔德绘制插图的马克·吐温的小说,柯南·道尔医生的小说,由“奥兹国皇家历史学家”[8]写故事、约翰·R.尼尔绘制彩色插图的《绿野仙踪:奥兹国仙境》,还有鲁德亚德·吉卜林、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儒勒·凡尔纳的作品……
拉撒路感觉,他完全可以轻松愉快地在这座美好的大楼里度过接下去的十年。
但在冬日尾声,天气渐暖时,他开始琢磨着搬出商业区,换个身份。因为,他再去打台球或玩扑克,已经罕有骗人的赌局拿他当待宰的肥羊了;他投资的项目也完成了;他现在有足够的钱存在富达储蓄与信托银行里,不用再在基督教青年会过清苦日子了,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地方住,以手头更宽裕的形象示人,这一点对他完成他在这座城市最后的心愿至关重要。那个心愿就是与他第一个家庭的成员见面。可现在距离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最终期限七月已经不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