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星期日,这一周拉撒路不准备去拜访他的家人,原因有两个:其一,外公不在家;其二,他的父亲在家。拉撒路觉得,还是通过外公介绍他和父亲见面才轻松自然。于是,他待在家里,做饭,做家务,修理他的敞篷车,然后把它洗干净,擦得锃亮,然后给他在特提乌斯星上的家写了一封长信。
星期四早晨,他带着这封信出了门,准备把信送到延迟邮件寄送点去。像往常一样,他在第三十一街和特罗斯特路交叉口买了一份报纸。坐上电车之后,他扫了一眼报纸首页,然后便打破了原来的习惯,没有在公交上惬意地看风景,而是认认真真地看起了报纸。最后,他没有去堪萨斯城摄影器材公司,而是去了公共图书馆的阅览室,在那儿花了两个小时看当地报纸,补上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世界大事。他看到星期二的《纽约时报》上,总统给国会的申请里写了“天助美国,美国别无选择!”前一天的《芝加哥论坛报》也改了口风。要知道,那是除德语媒体外最坚定的反英报纸。
然后他去了卫生间,把他准备好的信撕成了碎片,冲进了厕所。
他去了密苏里储蓄银行,将账户里的钱都取出来,然后来到隔壁圣达菲铁路公司的市中心办事处,买了一张到洛杉矶的票,他可以中途下车,在亚利桑那州旗杆市停留三十天。再然后,他去了一家文具店。最后,他去了联邦银行,将他在那儿的保险箱里的一小盒沉甸甸的金币取了出来。他要求使用银行的盥洗室。鉴于他是租用该银行保险箱的客户,他得到了允许。
拉撒路把金币分别放进了外衣、背心和裤子上的十三个口袋里,顿时看起来没那么利索了。他的衣服被金币坠得耷拉着。要是他走路的时候不小心些,硬币就会叮当作响。所以他走路的时候格外小心,提前准备好了坐电车的五美分镍币,上车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车厢后部的平台上。直到回到公寓,把门插上,他才放松下来。
他给自己做了一个三明治,吃完之后开始做裁缝工作,把金灿灿的硬币缝进他之前做的麂皮背心上一只只恰好容纳一枚硬币的口袋,然后套上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件同样的背心。拉撒路尽量慢慢地做这件事,缝得严丝合缝,整齐有序,让没穿这件衣服的人完全无法察觉到它暗藏的玄机。
大概到了午夜,他又给自己做了一个三明治,吃完后继续去工作。
等对这件背心的外观和尺寸都满意了,他才把缝着钱的背心放到了一边,把一块折叠的毯子放到他刚才做裁缝工作的桌子上,又在上面放了一台高高的、沉重的奥利弗打字机。他用两根手指头在这个铿锵作响的怪物身上敲打:
堪萨斯城,格里高利历1917年4月5日
亲爱的罗蕾莱和莱皮丝:
紧急情况。我需要你们来接我。希望我们能在1917年4月9日星期一于陨石坑会合,重复一遍,壹玖壹柒年肆月玖日。我可能会晚到一两天。到了之后,如果可行,我会在那儿等候十天。如果在此期间没有等到你们,我会尽力不在1926(壹玖贰陆)年失约。
谢谢!
拉撒路
拉撒路打了两份原件,然后在两个嵌套的信封上写好地址,每个上面的地址都不同,最外面的信封上写的是当地的地址,另一个写的是芝加哥的地址。然后他又写了一张契据:
我以已经收到的一美元和友善珍贵的款待为条件,向艾拉·约翰逊出售并转让我的一辆福特T型号汽车的利益、权利和所有权。该汽车类型为“小型敞篷汽车”,发动机号为1290408。我向艾拉·约翰逊及其继承者保证,此动产无任何产权纠纷,我是该车的唯一拥有者,完全有权转让其所有权。
西奥多·布朗森
公元1917年4月6日
他把这张契据放进空白信封,然后和其他信封放在一起,喝了一杯牛奶就上床睡觉了。
他睡了十个小时,就连大道边上叫卖报纸的“号外!号外!”声都没能吵醒他。他早就料到窗外会传来这样的喊叫,所以潜意识让他做到了充耳不闻,全心全意地休息,毕竟接下来几天他会非常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