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城,福斯顿军营
亲爱的双胞胎和全体家人:
大吃一惊吧!我现在是泰德·布朗森下士、署理中士暨整个美国陆军中最严苛的教官。不,我并非头脑错乱。我之前是一时忘了躲藏的基本原则——藏一根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放在一堆针中,那么避免遭受战争荼毒的最佳位置就是军队里。既然你们没有一个人亲历过战争,甚至连军队都没有参加过,我必须解释一下。
原本我(愚蠢地)计划逃到南美洲,以避过这场战争,但是不管我多么精通当地的语言,都不可能以本地人的身份生活在南美;而且南美洲到处都是德国人的探子,他们可能会怀疑我是个美国间谍,到时候安排一场意外事故,你们的老哥我就完了,求老天保佑无辜的我吧。再说,那儿的女人都长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而陪在少女左右的年长妇人总是对接近她们的人疑神疑鬼,她们的父亲偏偏又喜欢对图谋不轨的外国佬开枪。总之,那地方对我健康不利。
可是,如果我留在美国境内,躲着不参军的话,一不小心我就得进监狱,成日对着冰冷的石墙,吃着糟糕的食物,做着把大石头凿成小石子的采石匠工作。这样的生活对我可没吸引力。
但是,战争时期军队的条件是最优越的,参军只有一个小小的风险,可能会挨枪子儿。不过,我可以避免这个风险。
怎么避免?眼下还不是全面战争时期。军人是一个个小小螺栓,如果参军的人(我)是个胆小鬼,希望避开陌生人带来的生命危险,那适合他的螺丝孔数不胜数。在这个时期,军队中只有一小部分人会有挨枪子的可能。(真正中弹的人就更少了,但我不打算冒险。)此时此地,只有某些地方起了战火,而在这些地方之外有无数军职,在那些岗位上的军人(除了穿着一身军装)其实无异于有些特权的平民。
我就在这样一个岗位上,可能战争结束前不会再有调动了。得有人把原本在农场上干活的这些勇敢、年轻、不谙世事的小伙子训练得接近真正的战士。能做这种工作的人十分宝贵,军官们都舍不得放这样的人走。
因此,我斗志昂扬,却无须战斗,只用教学。密集队形演练、松散队形演练、射击、步枪保养、拼刺刀、徒手格斗、战地卫生保健,各种科目我都教。我“卓越的”军事天资让大家非常惊讶,因为入伍资料中显示我“无服役经历”。(我要怎么承认外公教过我如何射击呢?那可是这场战争结束五年后的事情啊!我要怎么承认自己做军校学员的时候使用过同样的武器?那可是十年后的事!我又要怎么承认自己的行伍经验是接下来的几百年间陆陆续续获得的?)
有谣言称,我曾经在一支法国外籍军团中服役。那是我们协约国的一支部队,由亡命之徒、江洋大盗和越狱逃犯组成,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作战能力闻名,而我就是那支队伍的一名逃兵,现在的名字也是化名。我一向对此持否定态度,要是有人跟我打听相关的事,我就立刻沉下脸来。我偶尔会犯一个小错,用法国人的方式打招呼(手掌向前),但我会立即改正。可是人人都知道我讲法语,因为我对法语的熟练掌握与我从“署理下士”晋升到可以发号施令的真正下士、现在又要升中士息息相关。这里有来自法国和英国的军官、士官,他们负责教我们堑壕战。按说他们都会说英语,可他们说的英语让来自堪萨斯和密苏里的农场小子都听不懂。于是,懒惰的拉撒路便成了他们之间的联络官。我加上一个法国中士就等于一名还算优秀的教官。
要是没了那个法国中士,只剩我自己,那就等于一名百分百的优秀教官,前提是上面允许我教给大家我知道的东西。可现在上面只允许我教徒手格斗,因为没有武器参与的肉搏战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变化都不大,只不过名字变了。而且这种战斗只有一条规则:先下手为强,唯快不破,谁出招阴损谁占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