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他们的朗屋餐厅开张之前,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发现这两个孩子比我想象的聪明,或许是他们会先把听到的全记下来,之后再想法子搞明白。听着,我当初把他们买下时,他们俩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我甚至觉得他们从来都没碰过钱。
我说的这件事源于律师寄给我的一封信,信里是一张银行汇票和一张账单。账单上的费用项目是:
两段路程的路费,第一段为神佑星至瓦尔哈拉星,第二段为瓦尔哈拉星至陆见星。第二段路程的费率按照(新卡纳维拉尔)星际移民有限公司的标准计算;第一段旅程的费率则默认与第二段相同。
所占份额的货物售出后得到的钱。
换算成陆见星元的五千神佑。汇率是基于购买力平价假设预估的,详情参见附件。
将上述几项相加,按照每年的无担保贷款商业利率计算的复利利息,每半年计算一次,共十三年。这样计算出的总数就是汇票上的金额。密涅瓦,我不记得具体的数字了,但就算是换算成塞古都斯克朗,那也是一大笔钱。
汇票上没有利塔或乔的名字,签字的是给我寄信的律师。于是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发现他这个人很死板。我倒是料到了,因为我自己就是律师,只不过没有执业而已。他唯一肯说的就是他不能透露客户的身份。
我开始用各种法律术语轰炸他,最后他终于做出了让步,告诉我根据他受到的嘱托,如果我拒收银行汇票,他就会将汇票交给客户指定的某个基金会,然后在汇票承兑后通知我。但他拒绝透露是哪家基金会。
我只好挂了律师的电话,给埃丝特尔私厨打电话。利塔接了电话,切换成视频通话,然后向我露出了她最美的微笑:“亚伦!好久不见啊。”
我表示同意,然后说他们这些小蠢蛋显然是趁我没留神发了疯:“刚刚有个律师跟我鬼扯一通,还寄给我一张可笑的银行汇票。要是我现在够得着你,早就打你几板子了。我要和乔说几句。”
她开心地笑起来,告诉我随时可以过去打她板子,不过和乔说话得等一下,因为他在锁门。接着,她收起了微笑,郑重地说:“亚伦,我们最亲爱的老朋友,那张汇票一点都不可笑。多年前您教过我,有些债是还不清的。单说钱的部分倒是可以还清。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把可能欠您的债都还清。”
我说:“妈的,你这个蠢货,他妈的你们俩可什么都不欠我!”也许原话不是这样,但内容差不多。
她回答:“亚伦,我们敬爱的主人……”
密涅瓦,“主人”这个词让我大为光火。紧接着我说的话简直能把六头骡子组成的驼队中领头骡的皮烧穿。
她赶紧让我消消气,柔声说:“船长,只要我们还没还清这笔钱,您就还是我们的主人。”
亲爱的,我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加了一句:“可是,船长,就算钱还清了,您在我心中还是我们的主人。乔也一样,我无比确定。就算现在我们在您的训导下自食其力,过上了自由的生活,这一点也不会变。尽管多亏了您,我们的孩子,包括我肚子里怀着的这个,以为我们始终是骄傲的自由民,但我们依然把您视为我们的主人。”
“亲爱的,你都快把我惹哭了。”我说。
她说:“不,不!船长从不哭泣。”
我说:“姑娘,你知道得太多了。其实我也会哭,只不过每次哭都躲在我自己的船舱里,而且还会锁上门。亲爱的,那我就不跟你争了。如果这样做能让你们俩感觉得到了真正的自由,那我收下这笔钱。但是我只收本金,不要利息。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而我从来不跟朋友收利息。”
“船长,我们不只是朋友。再说了,还钱的时候应该把本金和利息一并还上,这是您教给我的道理。虽然当时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奴隶,刚刚获得自由,但我将这个道理记在了心底。约瑟夫也是这么想的。先生,尽管您不同意,但我真的想把利息也付了。”
我换了个话题:“要是我拒绝了,得到这笔钱的是哪个讨厌的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