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板根形成的道路前进,薇薇安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四周的景色变化很小这里有些倾倒的枯木覆盖一层厚厚的地衣与藓苔,从横向倒伏的树干体延伸到地面,形成柔软的翠绿色地毯,树木下的矮灌木丛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她有时会跳上板根试图望向远方,但视野所及的范围里,全是复杂板根网络与粗壮的树干。
又或许可以先去南方?比起熟悉的森林,在无尽的草原上奔驰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景色,从第一次住进这座古塔开始,她都是从北方较隐密的林阴小道进来的,而一直以来她的活动范围都局限在森林内,她从未实际看过南方森林之外的模样,仅从书上的描写与图片来猜想,她知道从这里沿着细河往南是大平原,再过去就到海岸边,薇薇安娜回想过去在与罗得岛交流的过程中,听过一个叫斯卡蒂的干员描述过海岸小镇的阴森故事。
绵雪覆盖的山峰群、一望无际的宽阔草原、河川撕裂的峡谷与黑浪敲打的沿岸断崖,那些都是薇薇安娜年幼时仅能透过文字在脑中描绘的景色。
在知道自己可以无拘无束地到这些梦想之地,薇薇安娜冷漠的脸孔就浮现出淡淡的喜悦之色,一抹浅红点缀在她白皙的脸庞上,那一瞬间她就像纯真的孩童般,对于探索充满期待。
薇薇安娜选了一个弯曲呈圆形凹陷的板跟坐下稍作休息,她竖起鹿耳倾听古木群的细声交谈,思绪仍旧围绕在旅行上打转。
微风穿过林叶缝隙发出细微的呢喃,薇薇安娜回头瞥了眼孤塔的方向,心中忽然浮现一股莫名的不安,摇曳的古木树干轮廓在薄雾中似乎扭曲了,在她视野内的枝叶似乎开始包围住自己,呢喃声增强,薇薇安娜甚至感觉自己听得懂那些片段的词语,她不安的靠在一块板根上休息,她想离开,她告诉自己,已经没有人会将她继续锁在高耸塔楼里,她可以去遥远的另一端旅行,她不需要继续顾虑卡西米尔的一切,堕落的骑士竞技也不再与自己有任何瓜葛。
阴沈的语句骚扰着她的听觉,忽然,她又回到了年幼之时,污秽的血统、肮脏的存在与家族的污点,森林深处传来鬼魅的扭曲声,薇薇安娜大口喘息,徒劳的安抚内心的焦躁,柔和沉稳的脸孔痛苦的扭曲,她摀着耳朵却无法隔绝那些恶心的低语,从孤塔的方向延伸扩散,她无法闪躲,那些黑影像是巨大的猛兽利爪牢牢抓住她,薇薇安娜张嘴却无法发出尖叫,映入眼帘的树林扭曲成庞大恶心的脸孔,撕裂的血盆大口吐露出混杂的嘶哑低吼,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翻搅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无法逃脱,过去的枷锁仍旧牢牢束缚着。
薇薇安娜虚弱的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孤塔门外,身后的森林回归到平时的宁静,烛骑士无力的跪坐在塔楼下,古塔高耸的压迫感另她难以喘息,庞大的压力让她迷失了方向。
微风的低语听起来像是由多个声音迭加组成,低沉的老人、柔弱的女人、雄厚的男人与戏谑的孩童,四面八方的呼喊声吵杂,恶毒的言语愤怒的指责与嘲讽年轻的烛骑士,指责她的不顺从,咒骂她破坏的潜规则,嘲笑她的肮脏出生,这些都是过去她选择无视的流言蜚语,她以自身的高洁阻隔了腐败的骑士竞技,纵使报纸小道消息的恶毒流言四起,她也不因此动摇,她亦不会去抱怨自己因私生女的身分而必须深锁在孤塔里。
然而即便如此,恶毒的言语依旧像是庞大的海啸袭卷瘦小的烛骑士,薇薇安娜感觉身体在陷落,她无助的挥舞双臂徒劳的抓着地面,凹陷的地面裂成巨大的缝隙,张牙舞爪的干枯黑手拚了命的想将她给拉入深渊里,烛骑士湛蓝的深邃双眸映照出深渊的黑手群,压迫感使她几乎要窒息,当大地的裂缝重新阖上时,薇薇安娜只感觉躲藏在深渊的腐败阴影重新包围自己,无名状的恐惧彼此交缠,疯狂啃噬她的内心。
烛骑士茫然地看着可怖的漆黑,耳里响起了麦基的提问。
『为什么不替自己发声?』
『我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去动用到媒体与金钱。』烛骑士平静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