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唱一会儿就到吃中饭的时候了,锣鼓暂歇,客人们被邀请入席。
秀儿只少少地吃了几口就来到后园,悄悄地走进后台,想趁没人的时候再看看那些华丽的戏服和好玩的道具。
可是她刚进去就发现,已经有一个人捷足先登了,而且还在里面偷偷试穿戏服呢。
“你跟踪我?”那人冷冷地问。
在这种场合突然见到他,秀儿一开始也有点慌张。
但他的话,还有那?得要死的表情再次成功地激起了秀儿的怒气,当即用比他更冷的语调说:“少自以为是,谁有那闲情跟踪你。”
你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你来干嘛?”“你来干嘛我就来干嘛。”
那人一窒,带着被人发现秘密的恼怒,冲着秀儿道:“这里是我家的地方,我爱来就来。
你一个到别人家做客的女人,怎么这么没廉耻?到处钻,还偷看我换衣服。”
秀儿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偷看你换衣服?我还怕长针眼呢。
一个被家里惯得不成名堂,成天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值得我偷看么?我不过是想来看看戏班的行头而已。”
我没嫌你碍眼,你还赖我偷看,什么人啊,真是!”两人正斗鸡一样彼此互瞪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你们俩怎么又跑到这里吵起来了?”两人一起回头,逆着光,整个人像剪影一样站在那儿的,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曹娥秀?卸了妆,她也不见得有多美,但就是气质超群,一举手一投足,风致宛然。
论年龄,她起码比吵架的这二位大了五岁以上吧,但十一看她的眼神依旧痴迷,一下子好像惊喜得呆掉了。
至于秀儿,此刻正委屈着呢。
也许是刚刚才跟曹娥秀卿卿我我演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缘故,秀儿红着眼圈向她投告说:“曹娥秀姐姐,这个花花太岁欺负我!”十一可不想在心上人面前破坏形象,急忙辩解道:“娥儿你刚刚也听到了,她都骂我些什么。
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骂过呢,居然还倒打一耙,说我欺负她。”
曹娥秀对他们孩子似地吵嘴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就把秀儿连搂带抱地弄到镜前说:“我来?你化妆,等下,咱们让他们看到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杨贵妃。”
这还是秀儿第一次上戏妆,自然很好奇,很兴奋,也有一点害羞,尤其是那个家伙又一直杵着不走。
真不地道,女孩子化妆也眼睛鼓鼓地盯着看,而且还一眨不眨地看完全程。
直到秀儿戴上凤冠穿上霞披,他还生了根一样地站在那里,兴趣浓厚到不行。
要不是因为这里是他家的地盘,秀儿早就开口请他“回避”了。
对不自觉的人,就是不能跟他讲客气。
装扮好了,曹娥秀把秀儿的身子转了个向,让她对着十一,然后得意地问:“怎么样,我的贵妃是不是艳冠群芳?”带着一脸惊艳的表情,十一啧啧称赞道:“原来娥儿不仅会唱戏,连化妆都是最棒的,我现在终于领略到什么叫‘慧质兰心’了,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秀儿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憋死。
待要回他两句嘴,又怕别人说自己小气,一句话也计较。
可是,真的憋得慌啊,她长得很见不得人吗?还“化腐朽为神奇”!那一刻,她觉得世上再没有比那人的嘴巴更讨人嫌的了。
曹娥秀细心地拿起粉扑?秀儿补腮红,边补边说:“那是她底子好,一张天生的美人脸,扮成什么角都好看。”
十一恭维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曹娥秀也不谦虚,笑着说:“是说我自己,但也是说她。
这些年,我随戏班子走南闯北,科班的,玩票的,见了多少角?唱功姑且不论,光说这面庞儿,秀儿妹妹就是百里挑一的好模子,又俏丽又大气,什么角都能扮。
不像我有个小师妹,美则美矣,可惜那张小脸,除了扮娇娇弱弱的小姐,扮其他的什么都不像。”
十一想了想问:“你说的可是俏枝儿?”曹娥秀点头道:“就是她,十一少爷也认识?”十一说:“嗯,看过她演的《萨真人夜断碧桃花》,她演碧桃确实演得不错,格外招人怜。”
说到这里,似乎生怕夸奖了别人曹娥秀会不高兴,忙补上一句:“当然,跟娥儿是不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