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十一问秀儿“比如”的时候,倒把秀儿问住了。
要不要把这种正在筹谋中,还未来得及实行的计划告诉他呢?要是最后弄不成,会不会变成笑柄?算了,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就不如一吐为快。
像十一这样放恣洒脱的人,应该不会笑话的。
想通了,秀儿就开口说:“比如,我想唱戏,不是偶尔票着玩,而是真的唱戏,在班子里拜师傅,入乐籍,挂牌,正儿八经地唱戏挣钱,养活一家人。”
十一和菊香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秀儿。
可能是秀儿的想法太出乎意料之外,所以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秀儿不好意思地对十一说:“首先要感谢你急人之难,把你家的房子借出来给我们一家栖身,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没有借人家房子住一世的。
即使这次阿塔海肯出面干涉,解除勃勃这个难题,让我们住回原来的房子,可我们一家老小不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喝西北风吧。
我爹娘已经把家产荡尽,如今是在靠典当娘的首饰过日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爹总说要出去找事做,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也指望不上。
爹指望不上,我家还能指望谁?娘体弱多病,妹妹们还小,就只有我了。”
“这话,你跟娥儿提过吗?”问出这句的时候,十一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没有一点把握,秀儿是不会说出来的。
“提过了。”
果然,那,“她怎么说的呢?”“她答应去跟她师傅,也就是芙蓉班的班主说说。
听她的口气,应该没问题的,她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如果不是曹娥秀一再夸奖称赞,秀儿可能想都不会往这上面想。
她一家都是老戏迷、老票友没错,她也的确会唱很多戏,可那毕竟只是玩耍性质,既没认真训练过,也没认真表演过——只除了跟曹娥秀搭戏的那一次。
十一的神色无比郑重,眉尖微微蹙起,认真地看着秀儿说:“你要吃这碗饭当然没问题,无论长相还是唱功都是百里挑一的,可是你知道这碗饭多难吃吗?今天看到曹娥秀的遭遇,你有什么感想?”“没什么感想,她之所以会陷入这个烂泥坑,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也说还有很多有头有脸的男人想娶她做正室的,可是她偏偏就喜欢那个家里有母老虎的阿塔海,有什么办法?”在婚恋问题上犯糊涂的女子比比皆是,如自己的姐姐蕴华,甚至连命都送掉了,姐姐可没唱戏。
一个女人怎么处理她的情感问题,与她从事什么职业并不直接相关,所以,不能把曹娥秀今天的遭遇,算到她是戏子头上去。
看秀儿振振有词,十一叹息道:“你年纪还小,不懂男人。
娥儿现在红透了半边天,那些戏迷当她菩萨一样,别说娶她当正室,把她请回去供在神龛上都愿意。
可是对戏子的迷恋只是一时的,很难长久保持。
你看那些捧戏子的大佬,哪个从一而终了?多半都是今天捧这个,明天捧那个。
就算够真心,把娥儿八抬大轿娶回去,娥儿也没法一直保持在戏台上的妩媚样子,那男人很快就会发现,他娶回去的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跟别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到那时候,他就会嫌娥儿出身低,当过戏子,高居正室之位实在有点辱没家声。”
就算是这样,“可是已经娶了,难道变妻为妾?只听说把妾室扶正的,没听说把妻室扶歪的。”
“你别以为不可能!”秀儿本来看十一的表情太严肃了,就想说句笑话逗他笑笑,却只得到了他兜头一大瓢凉水,接着是,“就算不,可是一味地冷落她,不以正室之礼相待,娥儿又能如何?到时候一切都要这男人的脸色了。”
“那照你这样说,唱戏的人,就没好下场了。”
似乎,曹娥秀也曾这样感叹过。
“据我听到的,看到的,好像真没有。”
说到这里,十一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是坚决反对秀儿唱戏,坚决打破秀儿关于戏子也有好归宿的一切幻想。
秀儿沉吟半晌,最后不得不承认十一的说法是正确的,因为,“曹姐姐也是这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