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月瞬也不瞬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任由小别为自己理齐鬓角的碎发。
不是镜子坏了,就是她的脑子出问题了!!因为受伤的缘故她居然忘了这件事!虽然她很少照镜子,但也知道镜中的自己一点都不像她,她记忆中的自己。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现在,陌月从未有过的强烈希望揭下脸上的面具,确定一下面具后的脸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脸。
可是……如果揭开面具后,看到的真的是一张陌生的脸,那她又该怎么办呢?“姑娘在隽荷苑住了几天,对这里还满意吗?”小别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卷荷苑?”陌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隽荷苑,隽永之隽,汐莲庄中所有院子的名字都与莲花有关,听说是因为夫人特别喜欢莲花的缘故。
姑娘住得还满意吗?”“满意不满意……说不上讨厌还是喜欢,这里的人既复杂,又很简单,就那样吧!”“怎么说?”似乎不问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小别就不肯罢休。
“复杂,是因为他们必须复杂……简单是因为我不需要总是猜他们的心思,他们的心思都很明了,至少我看的是如此。”
小别微微翘起了淡淡的眉角:“姑娘说的是谁?”“所有的人……”除了……陌月突然想到昨天夜里的一幕,心中抽筋似的煎熬。
“好了!”小别放下梳子,“姑娘看看还满意吗!”镜中之人,姿容若莲。
同样是看似随意挽起的发,小别挽的与她自己挽得有天壤之别,一支白玉的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间。
紫纹镶边的水云色家常对襟襦裙竟出奇得合身,乌发垂肩,双眸晶莹有神,这样的她竟奇异得并不感觉陌生。
要是能把面具而揭下来就好了,她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姑娘的身材果然与夫人差不多呢!”小别拍着手笑道,仔细得端详一番,又奇道,“姑娘的眼睛也和夫人十分相似呢,似乎黑色里头还透着其他的颜色……”“这样真的好看吗?”陌月别扭地拉了拉裙角,觉得简直迈不开步子,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好看!清霜溅玉、云水之姿,若是眉间能少几分忧虑,我可以打个满分。”
裴玄若缓言漫步,如踏云端。
他总是不笑的,几乎没人见过他笑,现在也同样没有笑,只是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一向是用眼睛在笑,有时候用眼睛笑的会更加粘走别人的几分目光。
所以陌月笑了。
她对小别说:“能不能在外面等我片刻,一会我们一起去夫人那里。”
小别自然是不会有意见的,于是她退出了房间,退出了隽荷苑。
“有话要问我?”裴玄若眉头轻扬,他一直认为他很了解陌月。
“嗯……”陌月点点头,“几个问题,如果是不能告诉我的,就不要说,无论如何别骗我。”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
玄若摇头,目光幽暗难明。
陌月无语:“……那我可问了。”
“对你很重要吗?”他突然问道,“这些问题。”
陌月点头道:“我将会根据你的回答做出决定。”
玄若了然,他没有问是什么决定,只是示意她可以问了。
“我在冰室的七年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是否与我这一个月缩遭遇的事有关?这件事是否与我有关?向我隐瞒真相是否也是师傅的意思?如今我差点连命都没了,你们还准备隐瞒到什么时候?”陌月气也不喘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却只得到一个字的回答:“是。”
停了片刻,陌月苦笑道:“我明白了。”
一个“是”字已经将所有的问题都回答了,而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能说”,“谢谢你玄若,我已经有答案了。”
说罢她灿烂地一笑,挥了挥手,追着小别的路线跑出了院子。
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不小心踩到了裙子险些摔倒大呼小叫的样子,裴玄若的脸淡得不见丝毫喜怒。
他无论生气时还是高兴时都是宁静优雅的,自小上代玄华谷主他的师傅舒鹤峰总是说他太静了,静得几乎忘了怎么与人交流。
或许,他的一切淡然、高傲、优雅都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他自闭的个性而带上的面具。
想到这个他略皱了皱眉,伸手按住左肩附近,那里还残留着仿佛是上辈子留下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