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离倚靠在大殿顶的栏杆上,眺望着亚瑟国的北方,在很远很远的北方,过了亚瑟国国界线的地方,是那个曾经自己深深爱过的男人亲手创立的王国,不属于他的王国。
他的一生,都在为大唐光复而努力着,甚至,忘却了自己。她不阻拦他的梦想和决心,但她其实想要的不多,只是他能抽出那么一点点的时间陪陪她,陪陪她就好。
又是黄昏。夕阳隔绝了光明与黑暗,也隔绝了许多感情。
但凡遭遇夕阳,她总是会想起那个修长的身影,低着头,看着手,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偎在他肩膀看夕阳,会感觉到很安静,很满足,这是在李长安身上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李长安的身上,只有如泡沫一般的梦想,或许会实现,或许会破灭。
身后匆匆赶来一名内侍,穿着墨色的宫装,陌离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却有些恍如隔世,待眼睛看清楚后,心中稍微有些不快与烦躁「你们的装色是什么时候改的?」
内侍原本有事要禀报,被陌离这一问,愣了愣,随即还是恭敬答道「回禀王,这是耶律国主在今年六月制定的统一着装,小人是宫内七品内侍,所以穿的是墨色。」
陌离厌恶地皱皱眉「告诉耶律宏基,把墨色给我取消了,以后若是让我在皇宫内看到有着墨色衣服的,一律斩首。」
她又想起了那个人,他总是穿着墨色的长衫,她无数次想要让他穿白色的长衫却往往无用之功。她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为了一点点的小事而发火,难道仅仅是因为墨色么?还是,因为他曾经穿的是墨色,所以她才不让皇宫内出现除他之外的墨色么?
稍稍恢复了神色,陌离道「有什么事要奏?」
内侍恭敬道「回禀王,是一个人在宫外求见,说是您的朋友。守门侍卫不敢随意放人,所以来请示一下您。」
「他长什么样子?」陌离转头看着夕阳。
「侍卫没说,只是说那人穿着墨色长衫,背上负了一把剑,很古朴的长剑,侍卫说似乎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又不敢乱放进皇宫,生怕出了什么事会危及到王的安全。」
「你再说一遍?那人穿什么颜色的长衫?」陌离猛的一转身,将那内侍吓了一跳,颤颤巍巍面如死灰。
「墨、墨色。」内侍终于吐出一句话,陌离一松开拽着的衣领,而后拔起脚步就向宫外奔去,留下如一滩软泥的内侍,吓得地上流淌一片熏黄色**。
不顾路上皇宫内内侍、侍女、护卫们的诧异目光,陌离拉起裙角快速的奔跑,没有人敢上前拦下或是问一句出什么事了,因为她是王,亚瑟国的王。
皇宫外,两队穿着制式军备的护卫并排站在宫门外,手中握着的长柄军匕闪着凶煞的寒光,特别是护卫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绝对是身经百战后的精锐。
一袭墨色的身影静静的站在宫门外,不予理会护卫们的打量,只是一味的低着头,长发垂落,妖娆的丹凤眼在手指上的螺纹上徘徊,背上负着一把长剑,古朴、没有繁多的花纹,流线型的剑身上甚至没有血槽,可见制作其的主人是个何等疯狂的铸剑师。血槽的作用是在刺入敌人身体内让鲜血排出体外的渠道,如果没有血槽,那么刺入身体内的一剑根本就没有多大的作用,因为鲜血不能流失于体外。
除非,是极快的剑。快到能在鲜血被刺破的皮肤所牵动时就已经离开了身体,如此疯狂的铸剑师,可见对能达到如此杀人境界的剑客是何等的期待,此剑本名孤城,铸造师欧冶子。
孤城,代表了一个人。孤星,代表了孤独一生。孤城与孤星,本就意义相同,只是,孤星可以有许多感情,虽然最终会无人相伴、孤老一生,但起码平生爱过,恨过,痴情过,绝情过,也多情过。
孤城,一剑一人一城。残酷的杀伐之剑,一个人,一把剑,屠一城,杀戮剑尊。一个人,一把剑,一座城,亦可无军队,亦可无战场,只需一把剑。一个人,一把剑,一座城,一个人飘零,伴着一把剑,隐藏在某个天涯海角。
当年那把普通至极的长剑,就是这把欧冶子不传之作——孤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