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影傀儡,影游城都变得陌生了。好在城里的人,他都摸清了底细,信得过的修士,编队驻防,尽快恢复城中的秩序。
白云河谷的珍矿开采出来,昼夜不停地往城里运,单烽亲自开了锻造炉,翻修损毁的道路和房屋。
伤者则集中在息宁寺,由药修轮番诊治。
单烽雁过拔毛,上至数百岁老人,下至换牙的小孩儿,都派了零散差事,就是碧雪猊也得去驮石头,务必让谢泓衣来日看到一片百废俱兴的景象。
这也不算余情未了,仅仅是因为他为人正直。
影游城的动乱,就在空前的忙碌中平息下去。
楼飞光追上单烽,道:“单前辈,谢城主他怎么了?”
单烽道:“他身体不舒服,闭关了。”
“这几日,有很多人往城主府外供干果和香花,我们都很心慌。”楼飞光道,“城主是损耗太过了吗?怎么会身体不适?”
单烽含糊道:“睡几觉就好了,我会照顾他的。你很闲?”
楼飞光身形一晃,年轻英挺的脸上,赫然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我……不,守城是我的职责!只是,单前辈,还有一事,我怎么都联系不上燕真人了。”
单烽一顿,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温和了些:“他回干将湖了。你要好好修行,继承他的声名。刀剑上有不通的,只管来问我。”
“多谢师叔祖!”楼飞光应了,又垂头丧气道,“我总做噩梦,梦见师尊掉进了蛇窟。”
“小小年纪,怎能做这种心术不正的梦!”单烽的脸色立时变了,“你师尊可曾给你留下什么?”
“啊?”楼飞光懵了,半晌道,“燕真人向来清寒朴素,随身的除了火狱紫薇,就只有一袋蛇丹。”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单烽的眼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凶险,却又十分耐人寻味。
他闭上嘴,单烽也不说话,就只看着他。
楼飞光硬着头皮道:“燕真人失踪后,蛇丹也一起消失了。”
单烽道:“这种秽物,不该留在世上。”
说话间,进城的车队忽然砰地一响,前后两辆大车撞在一处。矿石滚落,有人惊叫着,也从车上栽下来,眼看就要被碾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风障稳稳地罩住此人。
楼飞光一拍剑匣,单手出剑,将巨石挑回到了大车上。
这一剑极为古朴凝练,并不迅捷,可却来得恰到好处,卸力及时,石头落下后,连灰尘都没溅起。
单烽看了看幽蓝色的风障,又看看楼飞光的长剑,冷不丁道:“你今年多大?”
“啊?”楼飞光手足无措地,从车队的感激声中走回来,“今年十七。”
“十七,算算年纪,也正好,”单烽的脸色突然变得吓人起来,朝他笑笑,“你师父对你,视如己出啊?”
楼飞光再木讷,也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沿着脚底往上窜:“师父的恩情,我没齿难,难忘,进城之后,谢城主也对我很好!”
单烽眉心一跳,转头就走,往城墙阴影里一闪。
他两指按着眉心印,被火牢的红光浸透了。
烛泪滚烫的香气,裹挟着一阵阵让人口干舌燥的回忆,扑鼻而来。
火牢重锁之中,一片昏暗,仅有的一截短烛,快见底了。
他答应谢霓,会在蜡烛燃尽前回来。
谢霓疲极而睡,背对着他,陷没在一整床玄黑的兽皮间,黑发铺在枕上,凤冠歪斜,银钏勒住小腿。
大量的犼血和灵药灌下去,谢霓身上总算长了些肉,整个人都被一种慵懒的腥甜气浸透了,指甲上透出了鲜润的血色,手腕到手肘,虽捆满了红绸,齿印依旧狰狞地沁出来。
单烽不用扯开兽皮,也知道,底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不敢随便碰谢霓,怕对方还没缓过来,一下子刺激得太狠。
甚至……只要硝石气在火牢中浸润得够久,就能让对方在梦里陷入情潮。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谢霓始终没有转醒,皮肤却越来越深粉,婉转地沁出了一层汗。
被缚的双手还环抱在胸前,像搂着什么东西,兽皮轻轻抖动着。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