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
一顶青呢小轿出了县衙大门,两名长随跟在轿旁,另有四名衙役腰挎钢刀走在前面,路人见状纷纷避让,知是县里太爷下值还家,不敢稍微怠慢阻拦。
一般官员出任地方,大都住在县衙之内,似彭怜这般另有居所者少之又少,只是事出有因,才未如何骇人听闻。
长街之上,许多店铺已然关门闭户,有那酒肆赌坊通宵营业的,也都亮起灯烛。街上人迹寥寥,少数一两人疾行而过,也是晚归之人行色匆匆。
云州虽是一省首府,终究地处偏僻,不似京师繁华,入夜之后,街上几无人影。
小轿前行不远,忽听街旁一条巷弄有人惊声叫喊,随即便有一人冲上长街,直朝县衙方向急奔而来。
那人年岁不大,夜色之下依稀可见身上鲜红一片,面上神情惊怖至极,一边奔跑一边回头,他吓得腿软脚软,这般情境竟还回头,一个不留神便即摔倒在地,却仍是边爬边回头去看。本文发表于禁忌书屋,SIS001。
长街尽头,一人持刀而来,夜色如烟笼罩,看不清他面上容貌,只觉身形高大强健,不似寻常人物。
四名衙役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各自紧握手中腰刀刀柄,不知是拔刀好,还是拔腿好。
长随中那位年长者终究沉稳些,强压心头惊恐,附在轿子旁边低声问道:「大人,前……前面有……有人提刀杀……杀人……」那逃跑之人见到县太爷官轿,仿佛见到救星一般跌跌撞撞爬着过来,边爬便喊道:「大人救命!大人救命!那人……那人疯了,他……他杀了李老实一家三口,小……小人路过多看一眼,他……他便要杀我!」他爬的不慢,身后那追赶之人却更快,只见那高大男子三步并做两步到了逃跑之人身后,手中钢刀手起刀落,便取了对方性命。
一切俱在电光火石之间,众衙役见对方如此身手,俱都吓得肝胆欲裂,手持钢刀哪敢轻易动手?
那高大男子看了眼官轿,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唇瓣,轻啐一口,便要转身离去。
忽而轿中一声轻喝,有人大声说道:「贼子敢尔!汝敢当街杀人,真当国朝王法如无物么!」那人回过头来,倒持手中尖刀,冷冷看着官轿,随即扫视轿旁众人,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尔不认罪伏法,竟还要行刺朝廷命官不成!」轿中人又是一声轻喝,言语间仍旧威严。
两名长随暗暗叫苦,对方都转身要走了,何必出言激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家大人又何必此时徒逞口舌之快?万一激怒歹人,这四名衙役可挡不住眼前这人。
「狗官!你自己找死,黄泉路上,休要怪罪旁人!」那男子大喊一声,手持尖刀便直奔官轿而来,眼见他来势汹汹,那四名衙役和两名轿夫竟是吓得再也站立不住,顿时作鸟兽散,跑得倒是迅捷至极。
尖刀倏然而至,堪堪便要穿破轿帘,那两名长随已然回过神来,也都踉跄逃了开去,只留下自家大人困坐愁城、坐以待毙。
「大人莫慌!某来救你!」随着一声暴喝响起,一根铁桨凭空出现,竟是后发先至,截在男子尖刀之前,将其堪堪格开。
「当!」一声脆响,一道火花迸裂开来,持刀男子踉跄后退,顺着铁桨看去,却是一个枯瘦男子单手横持铁桨站在当地,来人一身船夫打扮,肌肤黝黑干瘪,望之不似寻常江湖人士。
持刀男子眼见对方单手持桨便能轻易将自己格退,便知自己与他实力过于悬殊,一念之下,便要抽身而退,那干瘦男子见状,不由朗声笑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意图刺杀朝廷命官,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罢!」他手中铁桨舞动成风,夜色中凝成一道虚影,随即脱手而出,直奔持刀男子后心。
那铁桨去势甚急,不过丈许距离,便已有破空之声。本文发表于禁忌书屋,SIS001。
持刀男子情知躲避不及,急奔之中不可思议凌空转身,双手持刀,便要格开铁桨。
孰料他全力施为,那铁桨却只略略偏出寸许,「砰」一声门响,桨头击在他左胸之下,随即一人一桨齐齐坠落于地。
眼见持刀男子倒地口吐鲜血抽动几下再也一动不动,显是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