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与中原腹地不同,云州自古冬暖夏凉,不过刚进二月,天气便已温暖起来,春寒料峭已是不尽其实,除却晚间偶尔有些微凉,已是再无冬日寒意。
这一日,云州知州江涴接到京中旨意,正式封印卸任知州职司,赴京另有他用,云州大小官员前往北郊相送,一时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人群之中,有人指着远处一位少年官员窃窃私语说道:「江涴一去,此子只怕难以久长,这般年纪便任如此险要官职,只怕是祸非福。」旁边那人轻笑摇头,看着上位之上江涴与州中几位上官辞别,压低声音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彭怜是江涴故旧之子倒是不假,江涴一去,自然不如从前得心应手,只是你可知道,这云州知州继任之人是谁?」「这倒未曾听闻,瞿大人知道?」「我有一位表亲在京中任官,日前来信说起京中人事,工部侍郎梁空已然去职外放,若是所料不错,大概便是由他来接任江涴。」「瞿大人此言却是从何而来?我也听闻京中颇有异动,三品上下便不下三人,为何偏偏是梁侍郎前来接任?」「你想啊,常理来说,江涴卸任赴京,总要等新官上任,两人交接妥当才好离去,可如今新官未至,江涴便封印去官,到时公私财帑,岂不成了一笔糊涂账?
虽说圣眷甚隆,终究有违常理,以此看来,三人中唯独梁空与江涴有旧,两人交接,倒是不必当面……」「瞿大人此言鞭辟入里,受教受教!」席中窃窃私语者不乏其人,众人只当声音压低便无人知晓,却不知座中有人身负绝世神功,将这些耳语听得一清二楚。
彭怜站在一众县令之中,因他品秩高些、资历却浅,便排在两位年长且同为从六品的县令之后,他与江涴早就提前话别,此次送行,倒是不必再出风头,此时只是与身旁几人寒暄,说的无外乎官场旧事、风土人情。
时辰不早,江涴起身与众位僚属拱手作别,说了些感慨勉励之语,便即转身上车起行。
云州上下大小上百名官员拱手相送,春风缭绕,只看江涴所乘车马上了官道渐渐行远,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一时间满地车马座轿烟消云散,一众官员各自回家,彭怜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不用舟车劳顿,一顶小轿两炷香功夫,便回到县衙。
进了县衙,早有属吏迎了上来,彭怜边走边问衙中诸事,随即浑若无事问道:「金先生此时何在?」属吏连忙答道:「回大人的话,金先生正在书房处理公文,小的之前还去送过茶水,此时大概仍在。」彭怜点了点头,「你且去忙,本官自己过去便是。」书房之内,一个白面书生正在书案边上一张椅子坐着,一一翻检桌上公文,在他手边放着一叠纸条,随他阅完一纸公文,便擎起一支碧玉细毫写上几句,而后便将纸条夹在公文之中,分门别类放置一旁。
一县之内,琐碎之事比之州府两级还要繁多,县令身边便多有幕僚辅佐,其中自有朝廷聘任,也有官员自己招募而来。
那书生身形高挑,面容亦是俊秀,手上肌肤莹白如雪,偏生面黄肌瘦,尤其唇上长了两撇胡须,看着大煞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