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消磨这一天,也许可找一家小旅舍休息一下。白天日本兵不会搜查旅馆的。今晚咱们可以穿过城门,我们有口令。可是今晚无法到山上,得暂找一个村庄住下来。你还愿和我一起走吗?”
“我必须出城,而且愈快愈好。”
“这是一趟艰苦的旅程。你必须买一些暖和的衣服,再加一件简单的棉袍。”
“博雅会担心我们。我们能否打个电话给他?”
“不,最好不要。我可寄一封信给他,今晚等他收到时,我们也走了。”
他们吃了一份清淡的午餐,梅玲无法吃下,脖子上的腺体又隐隐作痛。吃完了饭两人出去买了几件远行的衣服。老彭终于决定应该买两条毯子,梅玲还买了一件雨衣和一件厚毛衣,又听老彭的话,买了两双软底的中国鞋子。
他们在前门外的一家小客栈订了一个房间,老彭叫梅玲休息,因为他们无法在午夜之前找到睡觉的地方。他的态度显得很慈爱、亲切,和博雅一样关心她。
天气不冷,但老彭命令仆人把炉子点上。梅玲躺在**休息。他把窗子关上,让火炉的火烧得正好。她看到他弯着腰拿起煤夹添火,非常感动:“彭先生,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慈祥的人。”
“我要你好好休息。”说完他把门关上,就走出去了。
等到他回来,梅玲刚从睡梦中醒来。他一进门,她就醒了。
“我替你又买了两样。”
老彭把包裹打开,梅玲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双羊毛做的袜子,她发出了笑声:“这是你们男人的袜子,这叫我怎么能穿?”
“这是保暖的。”
“这又是什么?”
他拿着一副棉裹腿,男女在冷时可穿在裤子外面,足部勒紧,顶头系好,只有臀部剪掉了。
“这是给你自己,还是给我呢?”
“当然是你啊!我已经有了。有了这两样,你就不会再冷了。”
“噢!彭大叔,你很会为人设想。穿上这些东西,我看起来一定像一个农妇了。”
“你现在最好穿上。”
梅玲很想穿上,但她还躺在**。“把棉袍给我。”梅玲说。老彭递给她后,她拉上床帘,在**开始穿衣服。她穿上了袜子,再穿裹腿,却发现没有裤子可以系裹腿的绳子,因为她身穿旗袍呀。
“哇,很好也很暖和。”
“女人为什么只穿丝袜,把小腿露在外面着凉呢?”老彭说。
“我现在必须写一张条子给博雅了”,她说,“我应该如何写才能使他安心呢?”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我无法提供你意见。”
她在桌边坐了数分钟,写完字条:
博雅兄:
发生意外,我只有不告而别,实在无可奈何,请别误会。旅程上需要跋山涉水,但是那些只会增加我到上海见你的信心。我在你家打扰了一个月,代我谢谢你罗娜舅妈等人。彭君是一个质朴的君子,把我当亲人对待。我想他是柳下惠。情长纸短。请保重身体,直到我们再见。
妹 莲儿上
梅玲把字条拿给老彭看。当他看到她的文字比一般大学生写得还好,很惊讶的样子。看到他被称为“彭君”,又被比喻为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笑了。
“我不值得你这样说。”老彭说。
“这是博雅对你的评价。”梅玲答说。
新买这些东西,他们需要一个篮子来放才行。等一切办好,他们就去吃晚饭了,饭后再回到旅馆。七点左右,老彭到城门去观看一番,听说日本兵已经走了。
“我觉得很奇怪,下身从没被包得这么厚重。”她现在丝袍上罩了件灰色棉袍,看起来很像一个单纯的贫家女。
黄包车在泥泞的街道上发出吱嘎的响声。八点左右,他们到了城门边,内门的卫兵已撤走了,他们在黑夜中穿过一道六七十尺的通道,走过被封的半圆形空间,看见五六个卫兵在外门值勤。
其中一个卫兵上来问话:“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儿?”
“我们要赶路到城外的乡下去。”
卫兵手执手电筒照照老彭,又照了照行李和梅玲。
“你们今天早上来过吗?”
老彭不知如何回答,又说:“你可搜查行李,我们是赶路。”
卫兵又照了一会儿他们的面孔,而后说:“你得等一分钟!”他走开了,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慢慢由内门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柳条篮子,重重地放在踏脚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