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彭大叔,让我和你一起走,我们在上海同他碰面。你是不是要去上海?”
“我不肯定。”老彭打量着她说,“崔小姐,这样又危险又辛苦。我的行程是先混出城,走陆路,一路上可没软床哟,你没尝过那种滋味。我们要走好几天,你能走吗?到了保定府才能搭火车。”
“我可以走。”
“你不能等博雅为你准备妥当吗?你先住旅舍。”
“不,他们会搜旅舍的。”
老彭不解为何梅玲怕回博雅家,其中一定有原因,他看出她忧心忡忡,意志也很坚定。如果带她走,就要把她送到上海才行,但是他又不是一个习惯为自己打算的人,为了好友博雅,他不能躲避这件事。几天以后,他才知道梅玲出奔的道理。
“你不去向博雅告别?”
“不,不去。”
“那我们捎个信给他。”
“我太激动,无法写出来。”
“那我们派人去一趟。现在把皮箱收好,别管那条毯子了,你身上有钱?”
“我有五百元现金。”
“够了,我们到路上再买必需品。”
处理完后,老彭给了用人一百元,告诉他自己要走了,不知何时回来,如有人找,就说主人不在城里。然后又说:“把这条毯子送到王府花园,告诉姚先生我们先走了,到上海和他会面。不要说太多话,大家问起就说主人不在城里。好了,现在替我叫两辆黄包车来吧。”
梅玲放心不下,对用人再三交代说:“一定要和姚先生说我们在上海碰面。”老彭又说:“告诉他我会照顾崔小姐,请他放心。”
两人走出屋子,梅玲带着小皮箱,老彭拿着包袱。
“向北方走。”老彭对着黄包车夫说。为了躲避哨兵,他叫他们沿着南小街顺着巷子走,最后到了北城,又改道向南穿过西城。天气十分好,所以很多人在皇城根儿聊天晒太阳。除了偶有几位士兵出现,一切还好。过了一会儿,老彭又叫了两部车,叫车夫向西转,在离西便门五十码的地方,老彭下了车,四处张望。
北平的城门有内外两层,每一道门外都有半圆形的墙,古代的守兵可以此对抗侵略者。如果敌人通过第一道城门,就会深入五十尺深的夹道中,抗战初期,就有很多日本兵困在这里被剿灭了。老彭走到一个卫兵前,被对方拦住:“你要去哪里?”
“我要赶路到城外的一个村庄。”“赶路”是游击队的秘密口令。
“你最好别去,”卫兵说,“外门有三四个日本兵。傍晚你可以回来看看。”
“晚上还要赶路吗?”
“是的。”
老彭道谢后就回过身。车夫是一个仅十六岁的少年,正在等他,露出好奇的微笑。
“不能过去是不是?”他问道。
“我决定今天不过去了。”老彭说,“我忘了买些东西了。”
一堆堆穷人坐在茶店门口谈天,有的互相追打找乐子。这是一群古怪、幽默的人民,随时观赏或是评论城外发生的一些事情。老彭看了看四周,知道周围都是朋友,大家都知道这是游击队的通道。有两个一男一女的年轻人,样子很像学生,正由附近的茶店里注意着他们。
男学生走到了他的面前问他:“你是赶路呢?还是坐车到乡下?”他的头发又粗又浓,脸上带有饥色。
老彭凝视着他:“我是赶路。”
年轻人笑说:“刚才有些人转回去了,你们还是等今晚再走。如要急着走,离这儿半里的城墙上有个地方,你可翻墙过去,不过对小姐来说就困难了。”
老彭谢过他后,又回到黄包车上。
这里到处都是中国人聚集,一个日本兵都没有。这儿的小黄包车夫和北平车夫一样,喜欢一面跑一面唠叨。
“每天有更多人参加他们。”他说,“这儿一定有几千人在西山,你愿意去吗?”他问同行的老车夫。
“我太老了,”梅玲的老车夫回答说,“我过去曾参加义和团战争,但我现在已老了。”
“有一天我会杀死几个日本兵来让我心中痛快一番,在乡村他们没法对我们怎样。”
他们现在进了一个商业街,虽然现在吃午餐仍早了点,老彭却在一个饭店门口停下,把黄包车打发走了。他们进去租了间小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