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动警察】过于永久春季的赴死之途
在我行于这青黑的修罗之路时
你却要顺沿自己命定之途
踽踽独行离去吗
作为与你共有信仰的唯一旅伴
当我于光明却冰冷的修行途中悲伤疲累
在毒草与荧光菌丛生的黑暗野原里逡巡彷徨的时刻
你是要孤身前赴何方
“我…看起来很可怕吧”
你一边露出无奈放弃般的悲痛笑容
却把我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全都看在眼中
——宫泽贤治『春与修罗—无声恸哭』
知悉了
那恋爱着的心的
欢悦与悲伤的宿命
我
在无人所知之处
一直地呕出了血来
——海涅『新春集—沥血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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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野明、喂、野明。”
因睡意而惝恍的迷离之中,游马的声音仿佛从渺远的地方传来。膝盖上是上下班背着的布包重量,布包中放着换下来的筱原重工作业着,警察手帐和警视厅颁发下来的外出赴任工作手册也在其中。我的山地车则放在车后,入睡之前直到刚才为止,车铃都随着车子运行的颠簸发出细小的颤声,与右手边主驾驶位上游马操纵的声音一道在发动机的运转声之下交织。但现在车子运行的震动和声响似乎都已然消失,没开车窗的这辆游马的大众TYPE2箱式客用车之内格外阒寂。我依然倚着副驾驶的座椅后枕,意识时而触及清明的边界,却依然游走于梦境的领域。听觉似乎逐渐连接往现实,但耳中也只有游马的呼吸。
游马已经把我送到東雲寮了吧,得醒过来,应该要下车道别了才对。梦的甘美倦怠却依旧牵绊着我的大脑,我无法抬起眼睑。好想就这么在这里,在游马身边好好睡上一觉。
听到了解下安全带的声音,接着是布料和座椅的摩擦声,再熟悉不过的气味掠过了鼻尖,是游马的气味。有温度和气息靠近,额头碰上了什么东西,短短的发丝…刘海吗,有些扎人啊,我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嘴唇却印上了温软的触感,轻轻浅浅地左右厮磨。
啊啊,这样啊。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暖流在眼睑内的一片黑暗之中从心底涌起,不一会儿就满溢了胸腔。我的意识开始像是蝴蝶遇风被吹起一般飘飞,盘旋在黑幽幽的无际的心绪的海洋上方。那里的幽暗和水深总令我头晕目眩,但我现在一点都不感到害怕。
只是不知为何,有眼泪好像要夺眶而出。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心尖。自离开二课以来一直悬在喉咙内的什么好像也啪嗒一声,落到了其应置之所。在眼睑之内我正看着的那深不见底的无明世界,那浸染肌肤的无言和混沌乃是往日情真意切的朋友,如今则蜕变为自身的一部分。那个世界没有视觉同调,没有数字模拟街道,没有突然出现在脚下的CG小猫,没有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没有必须瞥清关系的破碎独白、没有食堂用餐券、没有家人的催促、没有从业员甚至不带恶意编排出来的荤段子,没有本厅、没有警视厅外出赴任工作手册内容的定期抽测、没有网膜投影装置和眼球操纵模式、也没有被摘下了象征警察的金色樱纹徽章的阿尔方斯。没有未来,同样没有过去,甚至没有现在的这个吻本身。
那里有一切,但没有部分。没有部分,也就没必要将什么置换到什么之上。无须抹消或替上什么。跟一直以来一样,不必自己冥思苦索,委身于一切之中即可。那要比什么都令人安心。
“野明、喂、野明!”
是游马的呼唤声,这次并没有渺远的感觉,带着真切的锐利。啊咧,如此疑惑着,我睁开了眼睛。一层薄薄的泪雾弥在眼前,我拼命地眨了眨眼。
变得清晰的视界中,游马并没有凑过身来,而是好端端地坐在驾驶席上,一手撑着方向盘,正扭头看着我。
“到了,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叫你,都叫了半天了。野明你再困也下车回到家去睡啊。……真是的,在副驾驶居然能睡这么熟,没防人之心过头了!也就是开车的是我,野明的便宜再怎么也不会去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