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陈起霄的德行。康泊尧姗姗来迟,却轻易成为全场焦点,陈起霄看上的姑娘一心往对方身边凑,这口气他咽不下,非要给康泊尧找不痛快。
等酒醒了,一准后悔。
“替我剥吧。”陈起霄接住橙子,塞到小妍手心里,“想吃你亲手剥的。”
小妍用镶着钻的美甲给他剥橙子,这祖宗总算消停下来,包厢里没一会儿又勾肩搭背玩闹起来。
“不是说你妈安排了相亲,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尤盛顺势在康泊尧身边坐下,给他倒了半杯酒。
“吹了。”康泊尧接过,无所谓地说。
尤盛笑道:“阿姨又得失望了。”
康泊尧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没少把杞晓山气进医院。这些年岁数渐长,才学着顺遂老母亲的心意,扮演起孝子贤孙,照玩不误,只是不闹到她跟前了。
戏做得太真也不好,竟让杞晓山误以为她这儿子真的转了性。
酒喝到半夜,场子渐渐散了,陈起霄那边却又起了波澜。那个叫沫沫的姑娘,被小妍连哄带劝地拉了回来,不情不愿地站在包厢中央,一双泪眼盈盈欲泣。陈起霄冷着脸,叫她上楼去房间等着。
康泊尧不想再看这出逼良为娼的烂戏,转身离开,沫沫却追了出来,孤注一掷似的:“康总,您帮帮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康泊尧目光落在沫沫精致的脸上:“要我帮你?你能拿出什么回报我?”
沫沫脸颊瞬间绯红,紧咬下唇,声若蚊蚋:“……什么都行。”
“哦?”康泊尧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身体微微前倾,唇边噙着一丝玩味的笑,“那我跟他,又有什么分别?”
沫沫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都是拿资源做交易?”他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卖给我,就更高尚一些?”
沫沫的脸霎时褪尽血色。她今晚踏入这里,本就是怀着待价而沽的心思,无论金主是陈起霄还是康泊尧,本质并无不同。可这层遮羞布被如此直白、如此轻蔑地掀开,太难堪。
“不过是个小姑娘,你刚刚也太无情了点。”会所门廊下,尤盛和康泊尧并肩等着司机开车过来,夜风带着凉意。
康泊尧语气厌烦:“受不了有人在我面前既要又要,头疼。”
黑色的轿车无声滑至面前,司机拉开车门,康泊尧长腿一迈,弯腰坐进去,正要关门,尤盛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泊尧,”他语气有些犹豫,“你觉不觉得,那个沫沫长得……”
车厢内,康泊尧倏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长得怎么?”
“……没什么,”尤盛与他对视一秒,终究耸了耸肩,换上轻松的语调,“我就是想说,她长得还挺漂亮。”
“喜欢就去找陈起霄要,”康泊尧收回视线,靠进真皮座椅里,“现在上去,还来得及。”
“我疯了么?”尤盛笑骂。
“你到底想说什么?”康泊尧没笑,直接点破了他的欲言又止。
他们这群人,一起长大,感情算不上多铁,却知根知底。尤盛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沈期好像回来了。”
他紧紧盯着康泊尧的反应。然而,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用一种过分平静的语调回应:“我知道。”
“你知道?!”尤盛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憋了整整一个月,反复斟酌该如何提起,结果对方竟这样云淡风轻地说“知道”,这让他莫名有些火大。
“那你……”尤盛等着他的下文。
康泊尧看出他的小心翼翼,失笑:“尤盛,现在连我16岁的表妹都不相信爱情了,更别说什么痴情的男人了。”
尤盛抓了抓头发,也觉得自己这番刺探有些多余且可笑:“得,当我没说!再见!”
他带着点脾气,重重甩上车门,看着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康总……已经走了吗?”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小妍,她跑得有些急,微微喘息着。
尤盛点燃一支烟,转过身,在明灭的火光中打量她:“有事?”
小妍摊开手心,一枚设计简约却精光湛湛的铂金袖扣躺在她白皙的掌纹里:“康总的袖扣,掉在房间里了。”
尤盛垂眸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掉下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