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灌进青衫的宽袖里,带起一丝凉意。
我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往上走。两旁的红梅开得很盛,花瓣层层叠叠,红得有些扎眼。这里是南岳衡山,人宗紫薇观的所在。
按我一路打听来的消息,如今这紫薇观的观主,人宗道首裴昭霁。是我家老头子同门的徒弟,按辈分,我得尊称一声师姐。不过我也就打听到这点消息,她似乎不怎么喜欢社交,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紫薇观待着,我路上也问了一些修士,没人知道她的近况如何
老头子不辞而别已经很久了。我抬起手,掌心覆在腰间的剑鞘上。我又抽出那把万情剑看看摸摸,总觉得有种不真实感。前天早上起床找不到老头子,只有桌上一柄剑压着一封信,大概是说他最近感觉身体不舒服,去蓬莱养生了,他临走前算了算,道门出了一些乱子,让我去转转帮帮忙。他还说我未来可能会遭桃花劫,让我注意一下。
我笑笑,桃花劫?老子来这这么长时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我还巴不得有什么桃花劫。望着手里五光十色的万情剑正发愣,一股冷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天色暗了,我赶紧加快脚步。早知道就飞上来了,非装什么恭敬徒步上山,冻得跟孙子似的。之前在地球看修仙小说,净幻想什么仙山琼阁,真来了就摊上个野路子师父,本事是没少教,但一直窝在山沟里,要么就去什么穷乡僻壤。愣是连个像样的山头都没见过。
远远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我抬头望去,一个人影站在山门边。
那是个看起来与我年纪相仿的青年。他穿着制式道袍,手里提着一把长剑。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五官轮廓生得极好,透着股世家公子的底子,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颓丧。眼眶深陷下去,眼底全是一片灰败的木然,脸色苍白得厉害。一股浓重的死气盘踞在他眉宇间,让他看起来像个行尸走肉,连周围热烈的红梅都压不住他身上的那股腐朽味。他看着我。没有防备,也没有好奇,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你来干什么?”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喉咙里磨过。
我习惯性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这位道友。”我朝他拱了拱手,声音放得很轻,“在下任三。家师逍遥真人。家师心念道家血脉,让我来几个道门拜访拜访,还请通报一下,让我在此借宿几日”说着便要递上那老头写的信
青年的眼瞳极快地缩了一下。
那点微弱的反应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的手背绷紧,五指在剑柄上死死抠住了。“现在这里不待客。”他冷冷地抛下一句,直接转过身,往梅林深处走,“请回吧。”
我快步上前,横跨两步,挡在了他的去路前。我挤出一个讪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但又威严,暗中发出一丝元婴威压 ,又把那封信往前递了递:“道友,按辈分来说,这里裴前辈是我师姐,你若不信,这里有家师手书一封,还请为我递上”心中却颇为恼火“啥情况,那老头不是吹他在道家很nb吗,我一上来吃个闭门羹什么意思”
他猛地停住脚步。手里的粗木扫帚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刮擦音。
他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我。那是一张年轻的脸,顶多十七八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眼窝深陷,眼底密密麻麻全是血丝。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浑浊、空洞,里面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光亮,像两口彻底枯竭的死井。他整个人佝偻着背,透出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死寂。
靠得这么近,我清晰地察觉到了他周身气息的异样。他气海里残存着一丝极淡的筑基期底子,但此刻体内真元彻底溃散,经脉更是如同枯竭的河床般空荡荡的。这根本不是走火入魔,更像是被人硬生生废去了一身修为,连重修的根基都没留下。而且气血亏空,像是生了什么重病
“裴…前辈。”他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那张脸上的神态复杂得吓人,揉杂了极度的屈辱、怨毒,还有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