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轻缓的扣门声在安静的石室里响起,紧接着,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该换药了。”
落雪端着那个眼熟的黑漆木盘走了进来。清晨的阳光顺着半开的门缝洒进来,给这常年阴冷的石室添了几分暖意。
我正靠在软榻上,一条腿屈起,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听到声音,我转过头看向她。
她刚走到榻前,准备放下手里的木盘,动作却猛地顿住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你……”她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歪着脑袋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朵花来。
“我怎么了?”我看着她,并没有刻意收敛那股子散漫的劲儿,只是像往常一样,嘴角挑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落雪看着我这个笑,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不知道。”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木盘“哐当”一声搁在旁边的高几上,一边熟练地配着药液,一边时不时拿余光偷偷瞥我,“就觉得……你今天看着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样。感觉没那么呆了,但又……又有点让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能是昨天睡得比较沉吧。”我没有去点破,只是淡淡地笑着,任由她将那刺鼻的药汁涂抹在我的经脉断裂处。
虽然记忆恢复了,但我并没有向她全盘托出的打算。那些烂摊子是我自己的因果,犯不着把这个干净的小姑娘也卷进来。
换完药后,她照例嘱咐了我几句不能乱动的话,便端着盘子离开了。只是走到门口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和异样的情愫。
自打那天把脑子里的乱麻理顺之后,这蓬莱仙岛的日子对我来说,就变成了一种煎熬。我没再跟着落雪去后山看风景,满脑子都是老头子那天提过的那个有些疯狂的法子——西域的“妖气圣修”。哪怕那像是魔修的手段,哪怕要以妖气入体,只要能让我早点恢复实力,早点回大秦去见那两个被我扔下的人,我也认了。
可是,那个提完这茬就不见人影的老头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每天在这石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好几次忍不住在心里用各种脏话把那老不死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直到这天傍晚。
外头那不知名的仙鹤刚叫了两嗓子,“砰”的一声,我这客房的木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一股冲天的酒糟味混杂着海风的咸湿气直接扑了进来。老头子提溜着那个油光水滑的酒葫芦,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跨过了门槛。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我那死死盯着他的眼神给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
我根本没心思跟他扯皮,双手撑着软榻的边缘,借着手臂的力量猛地往前一凑,直接伸出那只还隐隐作痛的手,手心朝上摊开。
"功法拿来。"
我声音哑得很,但吐字极重,连个拐弯抹角的铺垫都省了。
老头子拎着酒葫芦的手僵在半空。他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浑浊眼珠子,瞬间清明了不少。他上上下下、像看鬼一样把我打量了一番。
以前那个失忆后文文弱弱、连说话都带着几分酸腐气的"病号",是绝不可能用这种像头饿狼护食一样的眼神看他的,更别提用这种理直气壮的讨债语气跟他说话了。
"你小子……"老头子眉头一皱,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想探究点什么。
"别废话了,老头子。"我咬了咬后槽牙,直接打断了他的疑虑,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的疲倦和急切,"我都想起来了。魍魉洞、剑宗,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一件没漏。"
我盯着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巴,又补了一句:"所以,别磨蹭了。把那什么西域的圣修功法给我。我得赶紧把这身破烂经脉接好,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回去收拾烂摊子呢。"
老头子定定地看了我两秒。他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脑子比谁都清楚。见我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便知道我心意已决。
他没再啰嗦半个字,直接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干瘦的爪子探进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卷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黑的羊皮古卷,"啪"地一声摔在我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