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轩辕山冷得邪门,尤其这后山,哪怕封印的事情过去快三年了,空气里依然飘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我原打算是先摸去剑阁主殿,找那位沐诗珺掌门探探口风,毕竟这丫头三年,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她最清楚。
可是脚底下的步子却怎么也受不了使唤,不知不觉就顺着那股熟悉的极寒气息,摸到了后山的这片寒潭边上。
我收敛了全身的金丹真元,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像只生怕踩响落叶的野猫,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我只是想……先偷偷看她一眼,看看这三年,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潭水上结着厚厚的冰,寒气在上面氤氲出一层白雾。
我就那么探出半只眼睛。
晓霜就站在冰潭中央。她长高了不少,那身剑宗弟子服穿在她身上,不再显得宽大,反而勾勒出了几分少女初长成的单薄曲线。那一头霜雪般的银白长发用一根素带随意挽着,手里倒提着那把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
可她没在练剑,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背对着我,就像是一尊早就失去了生气的冰雕。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那尊冰雕却突然动了。
她猛地转过身。
那双原本应该古井无波的湛蓝色眼眸,像是某种极其敏锐的雷达,在越过重重白雾后,毫无偏差地、死死地锁紧了我藏身的这块岩石!
被发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面对千军万马的妖族我都没这么心慌过,可现在,我就像个做贼被抓了现行的怂包。
“晓……晓霜……”我干涩地扯了扯嘴角,脚底下像灌了铅。
小丫头看着我。
没有刚才那些散修嘴里传言的“冷血罗刹”样。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水汽瞬间聚集,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吧嗒吧嗒地顺着她白得透明的脸颊砸落下来。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突然,冲着我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太干净,太委屈,太像那个在洛京街头因为一根糖葫芦而满足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孩了。她就那样流着泪,微笑着,扔掉了手里的剑鞘,向着我张开了双臂,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了过来。
哥哥。
我甚至能从她无声的口型里读出这两个字。
我胸腔里那股酸楚瞬间决了堤。这就是我护着的妹妹啊。我眼眶一热,下意识地也张开了双臂,准备去接住这个扑进怀里的委屈小团子。
可是。
就在她离我还有不到三步远,就在我已经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属于极寒冰体特有的幽冷香气时——
那张流着泪、挂着温软笑容的精致脸庞,在极短的一瞬,扭曲出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
“嗡——!”
没有半点预兆!那把原本被她倒提在手里的长剑,突然爆出一声能把空气冻结的龙吟。
她张开想要拥抱我的双臂,在瞬间化作了致命的杀机!剑身带着一股磅礴到了极点、几乎要将虚空都撕裂的恐怖真元,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诡异角度,毫不留情地直奔我的右臂斩来!
而在她出剑的那一瞬,我竟然看到她那双流着泪的眼睛里,不仅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甚至还荒谬地夹杂着一丝宛如发情般黏腻的娇媚!
我根本不敢去硬接,甚至连招架的念头都生不起来。脚下逍遥游的身法被我生生踩出了残影。
“哧啦!”
剑锋贴着我的右侧肩膀堪堪擦过!那刺骨的极寒剑意直接削裂了我青衫的布料,甚至在我坚韧的皮肉上留下了一道泛着白霜的血痕!
我踉跄着后退了十几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
"锵——!"
那柄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带着骇人的破空声,像是跗骨之蛆般再次逼近我的胸口。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喘不过气。
"晓霜!你疯了!把剑放下!"
我脚下踩着七星步,拼命地在这狭窄的寒潭边上闪转腾挪。我不想和她拔剑相对,只能不断地后退,避开她那凌厉到极点的极寒剑意。
"是哥哥回来了!你看看我!别犯浑!"
我一边狼狈地躲闪着那几乎要冻结空气的剑气,一边大声地冲她喊着,试图用这曾经让她最安心的声音,唤醒她脑子里那点被病态执念压下去的理智。
可是根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