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淌着。
对于晓霜,我这当哥哥的,心里一直存着隐隐的担忧。可她似乎真的全好了。她每天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院子里,大部分时间喜欢捧着书坐在我旁边。她有些黏人——只要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她准会拿着个小马扎凑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或者干脆软绵绵地挤进我怀里,像只圈了地盘的猫一样窝着。
她没有再提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过分要求,也不会在夜里用那种偏执得发狂的眼神盯着我,只是享受这种最纯粹的依偎。只要我在她视线里,她的嘴角就总是带着那种浅浅的、安心的笑。
我很欣慰。只是看着她出落得越来越标致的眉眼,那一头银发下越发玲珑有致的身段,我这心里难免生出点老父亲般的惆怅。
那年开春,冰雪刚化的时候。
我坐在屋檐下,她正靠在我肩膀上看一本棋谱。我看着她白皙的侧脸,犹豫了好几天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漏了出来。
“晓霜啊。”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谈论天气,“你过了年,就是大姑娘了。哥哥是想着,咱们总不能真在这山里窝一辈子。你要是遇着什么合眼缘的、稳重靠谱的人,哥哥替你做主,咱们置办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
“啪嗒。”
手里的棋谱掉在了石板上。
我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到胳膊被一双冰凉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哥哥……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的声音抖得像在寒风中快要断掉的细弦。我猛地转过头,就看到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没有发疯,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紧紧地抓着我,那种被抛弃的绝望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是不是晓霜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太黏人了惹哥哥烦了?我改……哥哥别把我赶走去嫁人……晓霜不想嫁人……”
“不嫁不嫁!哥哥就是随口一说。”
我手忙脚乱地把她搂进怀里,用袖子胡乱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心疼得直抽抽。我拍着她单薄的后背,连声哄着:“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哥哥身边。哥哥养你一辈子,啊?别哭了。”
自那以后,“嫁人”这两个字成了这院子里的禁忌,我再没敢提过半个字。
光阴荏苒。这一年里,我算是彻底在这温柔乡里扎了根。和裴昭霁、落雪之间的缠绵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日常,也没有任何避孕的措施
直到深秋的一天晌午。
我正提着斧头在院子里劈准备过冬的干柴,“哐当”一声,里屋突然传来瓷器摔碎的脆响。
我手里斧头一顿,还没等我丢下木柴跑进去,就听见落雪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仅没生气,反倒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的颤音:“裴……裴师姐,你这脉象……你是不是……”
我心头一跳,几步跨进屋门。
只见裴昭霁坐在圆桌旁,一只手捂着胸口,眉头微微蹙着,旁边是摔碎的茶碗。落雪正蹲在她旁边,两根手指搭在裴昭霁的手腕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了?是不是旧伤犯了?”我赶紧走过去。
裴昭霁抬起头,那张总是端庄温婉的脸上泛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迷茫的异样红晕。她没有看我,而是反握住了落雪的手:“落雪,你再看看你自己的。你这几天不是也一直说身上乏力,吃不下东西吗?”
落雪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收回手搭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只过了几息的功夫,她那张明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转过头,像看着怪物一样盯着我。
“你……你干的好事!我……我好像有了。裴师姐她……她也有了!”
那把还在我手里提着的破斧头,“咣当”一声砸在了门槛上。
我根本顾不上去管它有没有砍出个豁口,整个人像脚底下踩了风火轮,三两步就冲到了圆桌前,双手张开,左边一把搂住裴昭霁的肩膀,右边一把将还蹲在地上的落雪给捞了起来。
“有了?!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