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辗转,吃了一嘴的黄土后,我们一行人总算是摸到了大秦在关中前线的大营。
这地方可比洛京城那些雕梁画栋的驿馆压抑太多了。连绵不绝的厚重牛皮帐篷扎在荒凉的戈壁滩上,空气里除了干燥到剌嗓子的尘土味,还总是隐隐飘着股风吹不散的铁锈和血腥气。
中军大帐里,负责驻守的络腮胡将军满脸风霜。见着我们这几个从京城拨下来的修仙大宗人物,他立刻命人端上茶水,客客气气地把我们迎到了沙盘前。
没绕什么虚头巴脑的弯子,将军双手撑着沙盘边缘,指着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的红黑两色小旗,眉头拧得简直能夹死戈壁上的苍蝇。他声音沙哑,说这几天妖族跟中了邪似的,频繁袭扰防线外围的几个村镇。外围守军死伤惨重,急需几位仙长出手,用雷霆手段震慑一番。
我这人平时是真没多大出息的。老头子教我修逍遥道,也没传过我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酸词儿。但听着将军描述那些还没撤走的凡人百姓,被妖兽当口粮活生生啃了的惨状,我胸口也确实堵得厉害。
所以我没装哑巴,顺手拉过一张马扎坐下,跟着将军对着沙盘比划起来,偶尔从阵法和灵力走向的角度,指出几处防线上漏风的破绽。
可我很快就发现,这帐篷里最按捺不住的,是天宗那位少主,孟风。
“将军放心!”
孟风猛地往前跨出两步。那张俊朗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亢奋红晕,手掌重重地拍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那些妖族不过是群灵智未开的乌合之众!明日我便带一队精锐,直插妖族先锋营地,定叫这帮畜生有来无回!”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拔得极高,胸膛挺得老直。可他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带着一种几乎病态的狂热和祈求,黏在坐在主位的韩凝嫣身上。
我端着手里粗瓷茶碗,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妖族大将的脑袋剁下来邀功的急躁模样,嘴角实在没忍住,轻轻抽搐了两下。
这位小少爷,简直是把“娘你看我多能耐、快来多看我两眼”这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脑门上。
可是,我捧着温热的茶碗,无论怎么琢磨,都理解不了他这清奇到令人发指的脑回路。
这几天在赶来关中的路上,特别是在夜宿几个破败的野外驿站时,我仗着元婴期放出去警戒的神识,可不止一次、两次地撞见过这小子干的阴间事。
好几次,大半夜的,只要韩凝嫣和那个十二岁的秦荡待在一间屋子里,我就能准时在那屋子的后窗沿下、或者院墙死角的阴影里,扫到孟风那像个水鬼一样的身影。
他那高高在上的亲娘在屋里头,被个十二岁的小童按在床榻上或是椅子上肏得水声震天、娇喘连连。他这个当儿子的呢?就这么死死地扒着窗缝,眼睛瞪得全都是血丝,硬生生地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连冲进去捉奸的胆子都没有!
眼睁睁看着亲妈夜夜跟个小屁孩偷情,他竟然能选择当个聋瞎的活王八,把那股子恨不得杀人的憋屈和怒火,全都隐忍不发地憋到了今天!到了这前线军帐里,他才像个点燃的爆竹一样,想靠着去妖族大营里杀出个威风来,以此重新赢回他母亲的关注?
我抿了一口带着涩味的苦茶,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坐在上首的韩凝嫣。
这位凝波娘娘依旧端着那副不染凡尘的冷艳架子,对孟风那慷慨激昂的请战,她担忧的看着他,然后叹口气,让他不要这么急功近利
而安安静静站在韩凝嫣身侧的那个“秦荡”,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那根蜀锦缎带。在他的眼底,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如同看死物般的残酷戏谑。
军帐里这股子尴尬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孟风那副热血沸腾的请战宣言因为韩凝嫣的冷淡而快要掉地上摔个粉碎时,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安静站在旁边的秦荡,突然往前迈了半步。
这十二三岁的少年没有看孟风那张快要憋出内伤的脸,而是伸出细白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沙盘外围的几个村落虚点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