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官道上的干土味,顺着车帘的缝隙直往里灌。我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养神。前面那辆马车的车窗帘子大概是没放严实,加上修仙之人耳目聪慧,裴昭霁和孟风的交谈声便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孟风,你母亲近来身体可好?”裴昭霁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透着几分同门师姐妹间的关切和怀念,“算起来,我也有五六年没上过华山,没见过凝嫣师姐了。天宗现在的局势如何?”
孟风回答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一丝年轻人常见的浮躁:“劳师叔挂心。母亲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妖族在萧关异动频繁,镇岳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母亲亲自定夺,她日夜操劳,连在天元洞闭关的时日都少了许多。”
“师姐总是这般要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裴昭霁轻轻叹了口气,伴随着马车压过石块的摇晃声,她又接着问了一句,“对了,我之前听闻,魏王送了个小皇子上华山,师姐还破例收了他做亲传弟子?这事可是真的?”
前面的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隔着两道车帘,我听不清孟风此刻的呼吸变化。过了好一会儿,他那平稳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只是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半分:“回师叔,确有此事。那位小皇子名叫秦荡,如今天资……还算过得去,母亲对他,也确实颇为上心。”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骨碌”声。车帘随着晃动时不时掀开一条缝,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我靠在车厢的木板上,耳朵里隐隐约约飘进前车孟风和裴昭霁的交谈声。其实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车轮的噪音,普通人根本听不清。但我现在好歹是个元婴期,五感远超常人,那点动静就像是在我耳边说话一样清晰。
听着听着,我心里那种古怪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
这配置,简直绝了。孤儿寡母,再加上个突然冒出来的、深受母亲宠爱的新收弟子“秦荡”。跟人宗这母子….有点小像啊
我对情绪这东西向来敏感,特别是手里还握着万情剑。孟风在谈起他那位天宗道首母亲韩凝嫣时,语气里的那种狂热、依恋,甚至是隐隐约约的占有欲,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儿子该有的情绪。那分明是超出了亲情界限的、某种更加禁忌和扭曲的东西。而当他提到那个新收的弟子秦荡时,他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和嫉妒,更是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转过头,默默看向坐在对面的韩琪。
韩琪正襟危坐着,手里死死抱着那把青钢剑。他显然也听到了前面的谈话。这小子虽然修为不高,但经历了这三年的折磨,对那种黏腻扭曲的情感敏锐得很。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有些发直,脸色古怪得像是不小心吃了一只绿头苍蝇。
我实在不想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继续回味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狗血大剧”了。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马车轱辘压过平整的青石板路,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起来。终于是到了洛京。我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这可是我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宏伟的城池。宽阔得能容纳十几匹马并行的主干道,两旁一眼望不到头的酒楼茶肆,还有远处那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的皇城宫阙。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这大秦的国都,确实不是那些山野小镇能比的。
马车在城南的一处宽敞驿馆前停下。我们一行人下了车,刚走进驿馆大堂,便看到了天宗的人。
裴昭霁率先迎了上去。站在她对面的女人,穿着一身冰蓝色的繁复道袍,身形高挑。那宽大的道袍胸口处被撑得紧绷绷的,勒出惊人的饱满弧度。她头戴白玉流云冠,手里搭着一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拂尘,整个人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清冷与威严。
这便是天宗道首,韩凝嫣了。
她身旁挨着站了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那男孩穿着一身考究的天蓝色儒衫,长得眉清目秀、白净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富贵公子的娇俏感。不用猜,这肯定就是魏王硬塞进天宗的那个弟子,秦荡。
孟风快步走上前,直接抱住了他母亲”
我站在后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