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时，耳坠上的南珠映着日光，竟泛出淡淡的红影，似在呼应廊下牡丹蕊心的朱砂。
我望着这一幕，袖中手指缓缓攥紧——苏眉雪和李瑶筝这一手，恰好戳中了太后的痛处。苏眉雪腹中的龙种，可是高雌蕊眼下最宝贝的筹码。而那药丸里的寒水莲，若深究下去，怕是能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暗流。
风又起了，廊下牡丹簌簌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宫闱风波，奏响序曲。
太后眼神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苑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逍遥王妃，这药丸是你递上来的，你倒说说，这寒水莲是怎么回事？”
沈苑微微对高雌蕊一礼，面不改色地说道：“臣妾……臣妾不知啊！这是臣妾府里厨子新做的，从未掺过别的东西……”
李瑶筝轻笑一声，将药丸放在青玉案上，指尖划过案面的朱砂字：“厨子？怕是有人借厨子的手，想给惜璋夫人一个教训吧？毕竟，不是谁都乐见她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她的目光似有意无意掠过我，话里话外直冲我而来。
我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母后，此事事关龙嗣，不可轻忽。不如先传太医来为惜璋夫人诊脉，再彻查这药丸的来源。”太后点头，厉声吩咐内侍：“传太医署的屈院判！再把逍遥王里的厨子带过来问话！”
苏眉雪靠在千缕丝的身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悄悄抬眼看向李瑶筝，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瑶筝站在一旁，眼神坚定地配合着苏眉雪。
而此时，风卷着檀香的气息掠过亭台，廊下的牡丹依旧开得繁盛，蕊心的朱砂却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浓烈，恍如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色盛宴。
我知道，这场春花宴，终究要变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了。而我和沈苑，都已身处其中，无法脱身。
屈院判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指尖搭在苏眉雪腕上时，眉头瞬间紧锁。
片刻后他跪地回话，声音发颤：“回太后、皇后娘娘，惜璋夫人胎气已惊，脉息浮滑，确是沾了寒性之物所致。”高雌蕊拍案而起，金护甲撞得青玉案嗡嗡作响：“废物！还不快开药！”
屈院判忙应着退下，苏眉雪却趁势往太后怀里靠了靠，泪水涟涟：“太后娘娘，臣妾好怕……腹中孩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活不成了……”
话音未落，被押来的厨子突然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
众人惊呼，李瑶筝上前探了探鼻息，冷笑道：“畏罪自杀？倒是干净利落。”
沈苑脸色煞白，急声道：“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厨子会……”她话音未落，果枝忽然递过一方帕子，帕上沾着厨子袖口的粉末：“这帕子是从厨子身上搜出来的，与药丸里的寒水莲一致。”
高雌蕊看着地上的尸体，眸色沉沉：“搜逍遥王府，查近日与厨子接触之人。”
此时，李瑶筝也跟着点头：“就依太后娘娘所言！若查不出幕后之人，逍遥王府上下都别想好过！”
风卷着牡丹花瓣落在厨子的尸体上，殷红一片，恰如前年前瑞阳宫会宁殿那滩未干的血。
檐角铜铃再次响起，清越却刺耳，惊得廊下牡丹簌簌落下更多花瓣，仿佛要将整个百花园淹没在血色之中。
沈苑猛地抬头，目光直刺李瑶筝：“李贵姬，你屡次针对本王妃，莫非是你设计陷害？”
李瑶筝轻笑，指尖划过鬓边珠花：“王妃，您是逍遥王妃，臣妾只是一个小小的贵姬，如何敢陷害您呀！”
沈苑指尖攥得玉镯细痕更深，疼得倒抽冷气，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李瑶筝得意地从沈苑的身上移开，恰好对上我冰冷的视线，她慌忙垂下头，却没躲过我瞥见她袖中露出的半枚银簪——簪头刻着的莲纹，与厨子身上搜出的帕子绣样一模一样。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这场戏，早就编排好了。风更大了，亭角的描金笺被吹得四散，朱砂写的“春花宴”二字散落在地，被牡丹花瓣覆盖，恍如一场血色的祭奠。
“母后，依臣妾看，就不用派人去搜逍遥王府了。”说完，我急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李瑶筝要往回收的手腕，银簪应声落地，莲纹朝上，寒光凛凛。
我俯身拾起，指尖一捻，簪尾尚存未干药渍：“太后明鉴，惜璋夫人所中寒毒，正是此物所炼。”
李瑶筝面如死灰，苏眉雪笑意骤僵。
檐角铜铃突断，风息如窒，满园牡丹静垂，唯余朱砂“春花宴”三字，在血色花瓣间微微反光。
高雌蕊看到证物一现，随即话锋一转，对李瑶筝道：“李贵姬，你既擅炼寒水莲，又通逍遥王府内务，想必对王府膳房的出入时辰、药库的锁钥更换，也都了如指掌。”她缓步下阶，裙裾拂过尸身旁一瓣牡丹，“来人，即刻褪去李贵姬朝服，押入掖庭杖毙！”
一系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仿佛是要掩盖什么真相。
我先前还在想，原本不想参加的高雌蕊，昨日又为何差人来禀告，她今日必至春花宴？原来，一切都是她们三人计划好了的，就连鲁莽的张心悦都排除在外，只因她早知今日将有血溅牡丹——张心悦的莽撞，恰是洗脱嫌疑的最好掩护。
只是这局棋，竟意外让她们自己人成了最锋利的刀，直直捅向彼此心口。李瑶筝瘫跪在地，指甲深深掐进青砖缝隙，唇色惨白如纸。
此时的李瑶筝不过一枚弃子，真正执棋者，正是她高雌蕊，她袖口暗纹与银簪莲纹同出一脉。
而还不等李瑶筝以及众人反应过来，高雌蕊宫中之人就把李瑶筝拖拽而出，拖拽之时李瑶筝发间珠钗尽碎，一缕青丝垂落额前，樱桃小口中还被塞入一团浸了苦艾的绢布，呜咽声顿成闷响。而她嘴角被咬破，血珠沁出，在惨白面颊上蜿蜒如一道未干的朱砂批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