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谈话声音虽低,但侍从距离不过二尺,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这时乐伎奏响《良宵花弄影》,是为合卺仪式的最后一支曲,接着掖庭令代新后发喜钱,典礼官朗声道:“入洞房”林芳菲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浪随心却心头沉沉,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极不舒服。
掖庭令前导,宫娥鱼贯相随,将新夫妇送入洞房。浪随心拿起秤杆,心中却已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兴致,寻思着:“她已另有所爱,即便洞房花烛的是我,又能如何?日后我携她归隐,恢复本来面目,她又会不会闹?”
也许是林芳菲过于迫切,也许是她不堪重负,就在浪随心迟疑间,她猛的举起双手,迅速而用力的除下凤冠,连同面幕一并扯了下去。浪随心匆匆一瞥,登时双眼发直,手中的秤杆也滑落到了地上,坐在他面前的,赫然竟是一个无比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脸如桃花,巧笑嫣然,不失为一名秀色可餐的绝代佳丽,可她,却不是林芳菲!听她说道:“没想到是我吧?很诧异是吗?”转瞬间粉泪扑簌簌落了下来,接着道,“重光,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接受了这个主意,我……我真的好爱你。”
浪随心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愕然瞪视着他的新娘子,问道:“你……你是谁?”那女子哭得愈发悲切,呜呜咽咽的道:“你好狠心,我们的手段虽然对你不起,但你怎能不认我?何况,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她看向门外,提高声音道,“林小姐,你进来吧,还是你跟他说的好。”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名穿着侍女服装的女子走了进来,浪随心凝眸望去,惊叫道:“芳菲!”此刻的林芳菲无比憔悴,眉间忧色重重,冷冷的向浪随心叩拜,“臣女林芳菲拜见陛下。”
浪随心便好像深陷泥沼,脑里一塌糊涂,搓手顿足地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芳菲是夹在女方的送亲队伍中混进来的,她在门外守候良久,便是为了等待召唤。这时她跪在浪随心脚下,娓娓说道:“请陛下恕罪,臣女让英姑取而代之,乘坐迎亲车辇,入宫与陛下完婚。并非臣女有意欺君,实因英姑至爱陛下,为了陛下,众叛亲离,不但她的姐姐在九泉之下不会原谅她,便是江南子民,也都对她微辞颇多,只是陛下居于深宫,听不到罢了。如此重情重义的女子,陛下怎能相负?便不怕臣民说三道四,嘲笑陛下始乱终弃?”那女子抹泪道:“他若怕,也不会执意娶你了,唉,要怪就怪我命苦,遇到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浪随心渐渐从迷惘中清醒过来,林芳菲叫她“英姑”,显然便是女英了,想必林芳菲不愿做李煜的新国后,在最后时刻,让女英扮成新娘,蒙上面幕,代她嫁入宫中。
听林芳菲又道:“蒙陛下错爱,臣女不胜感激,但臣女不敢不以实相告,臣女早已心有所属,便是陛下曾经在太医署见过的那名书生,他叫浪随心。虽然他有负于臣女,但臣女爱他之心,永世不渝,除他之外,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只愿孑然一身,为他了此终生。”
浪随心只听得热泪盈眶,心中又悲又喜,喃喃念着她的名字,“芳菲,芳菲!”他终于明白了林芳菲的心意,可是为何她还说自己有负于她?自己对她情不自禁,她本该欢喜才对,为何又因此跟自己决裂?她究竟有怎样的苦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