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轩”区域的热闹喧嚣与“揽月台”的矜持浮华截然不同。
这里空间更大，装饰风格也更显张扬，巨大的水族箱里游弋着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吧台区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酒精、雪茄和名贵香水的混合气息。
穿着各异、气质不同的人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带着新贵特有的、急于证明自己的躁动。
环形沙发的角落里，周远靠在柔软的皮质靠背上，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郁气。
他身边，年纪更小的周覃正没精打采地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冰淇淋图案的软枕，下巴抵在枕头上，小声嘟囔着：“那个江莉莉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我们的房间，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强抢房间，什么云城首富，我看是云城土匪！”
方才那场争执确实令人不快，江家大小姐的刁蛮任性名不虚传，几乎是指着鼻子让他们难堪。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那间观景套房时，邵成出现了。
周覃回想起那一幕，眼睛微微睁大，对着周远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点不可思议：“哥，你看到没？邵先生刚才……他就那么随意地一说，居然就把我们的房间调到了‘凌霄阁’！那可是‘凌霄阁’啊！”他激动地捏紧了怀里的冰淇淋抱枕，“我的天，我听说那里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住进去的！这也太……随性了吧？而且他看起来好年轻，说话笑眯眯的，但感觉……感觉……”周覃搜刮着词汇，试图描述那个一身休闲西装、仿佛只是路过顺手处理点麻烦的男人，“感觉他什么都算计清楚了，一看就特别精明，但又……嗯……反正就是特别厉害！”
周覃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却发现周远的目光飘忽，似乎根本没听进去，用抱枕轻轻撞了他一下：“哥？哥！你想什么呢？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周远回过神，沉默了片刻，“小覃，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谁啊？让你这副表情？” 周覃撇撇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瞪圆了，“哇！哥！你不是吧？终于开窍了？看到哪个漂亮姐姐了？快指给我看看！” 他立刻来了精神，抻着脖子四处张望。
“别瞎闹。”周远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眉头却锁得更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觉得……那个女人，很像……很像你舅舅房间里挂着的那些画。”
周覃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慢慢转回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声音都压低了好几个度：“……舅舅房间里的……那些……无脸画像？”
“可是……都没有脸啊！哥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见过一张。” 周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捏了捏眉心，“几年前我去小叔书房送资料，他不在，桌上摊开着一幅卷轴，那上面……是有脸的。”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惊鸿一瞥的画面，画中女子温婉浅笑，眉眼间却有种难以捉摸的……冷媚，与方才那短暂的对视重叠在一起，“神态，模样，几乎分毫不差。”
这是周家内部人尽皆知却又讳莫如深的秘密。
周无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女人。
没人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周无又是如何认识她的。
只知道自五年前他从海外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日日夜夜地画着同一幅画，画了无数张，穿着各式衣裙，或站或坐，背景模糊，唯独每一张脸都是一片空白，那种诡异的完美空缺，仿佛那张面容只深深镌刻在他一个人的脑海里，不容他人窥探半分。
直到后来，他在科研上取得惊人突破，研发出有效遏制癌细胞扩散的特效药，周家这才一步登天，跻身新贵，拿到了这云端鎏金之夜拍卖会的邀请函。
所有人都说，周无是把所有的热情和灵魂都献给了科研，才换来如今的地位，可只有周家核心的几人隐约感觉到，那份驱使他疯狂的执念，或许并非全然源于科学。
“舅舅的……心上人？”周覃喃喃道，感觉信息量有点大，“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是谁家的人？她……”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软糯腔调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过来，打断了周覃的思绪：
“小覃？周远哥？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