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对我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汤药、食物、换药,都亲力亲为,只是她那双透过红框眼镜看过来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今天,她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来,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还夹杂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的类似某种花香的气息。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并没有立刻催促我喝下,而是坐在了床沿边,那柔软的垫子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汝的气色好多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点古风的腔调,听不出太多情绪,“看来吾之丹药,效果尚可。”她又要问什么了吗?
我默默思考着。
这几天,除了必要的照料,她的话并不多,但每次开口,都非常精辟。
“之前情势危急,吾未曾细问。”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脸上,“汝提及被人追杀,缘何至此?看汝年纪尚轻,不似积怨深重之辈。”
我心头一紧,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低声叙述起来:“是……是因为家里的生意。家父……家父做的是丝绸和香料买卖,近年生意兴隆,引来了旁人觊觎。他们……他们心狠手辣,用卑劣手段夺走了家业,还……还想要斩草除根……”我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从商战上学到的技巧,微微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家里人都……只有我,只有我侥幸逃了出来……”我半真半假的把故事说出来,只盼能博取她的同情,让她能多收留我些时日。
毕竟,我现在身无分文,伤势尚未痊愈,离开这里,恐怕死的更快。
闲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药汤的热气还在丝丝缕缕地向上飘散。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我话语中的真伪,又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原来如此……”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世事险恶,人心叵测,汝小小年纪,竟遭此横祸,确是可怜。”她说着“可怜”,但那语气却平淡得近乎冷漠,反倒是她伸过来的手,把我吓了一跳。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拂过我额前的乱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过,汝能从重重追杀中逃脱,可见并非寻常人物。”她继续说道,手指顺着我的额角滑下,停留在我的脸颊旁,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这份坚韧与……气运,倒是难得。”她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在脸上,带来一种异样的、酥麻的痒意。
我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不必惊慌,”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吾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好奇?
好奇什么?
我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却因为她的碰触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而有些不听使唤。
伤势未愈的虚弱感,加上这几天对她产生的依赖,让我此刻显得格外无力。
她的手指离开了我的脸颊,转而轻轻搭在了我缠着绷带的肩膀上,隔着一层布料,我似乎都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汝这伤虽在恢复,但仍需静养。吾这洞天,尚算安全,汝可安心住下。”这番话本该让我松一口气,但我却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来。
因为她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端起了那碗药汤,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我,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让我心头发毛的……欣喜?
“只是……”她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汤,递到我的唇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吾救了汝,又悉心照料这许多时日,耗费了不少珍稀药材与心力……这人情,汝打算如何偿还呢?”药汤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她身上那独特的冷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她的问题像是一桶冰水,猝不及防地让我清醒过来。
偿还?
我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儿,能如何偿还她这位看起来深不可测的‘高人’?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