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到这个墓室,一直到现在,我们两个像老鼠一样不停的打洞、惊呆、然后再打洞、再惊呆,肉体仿佛已经麻木,这些一点一丝的惊喜就像撒谎的放羊孩子,狼来了,狼走了,狼又来了,狼又走了,最后,狼真的来了,大家却都不信了。
老黑的脸上满是汗水。烛光下,高挺的鼻梁,宽阔的脸颊,也许你在任何一个城市都可以看到这样一张普通的面孔,但你一定不会去关注他是怎么为了生活而奔波,你也不会想知道这样一个人的人生是怎样的。
他是我的朋友,但下一刻,我和他就可能变成冰冷的尸体,若干年后,我们风化成干尸,再从干尸变成骨骼。
再若干年后,会有另外一群或盗或考古的人会从包含着金沙的土层里把我们挖出来,然后摆弄着我们所剩不多的骨头架子,研究着我们是怎样死去,研究着我们身上每一处病灶,研究我们古怪的行为。
不知不觉已经挖了两三米的距离。
我问老黑:“老黑,现在有两条路还可以选,你想听听吗?”
老黑一直在掏着土,也顾不上看我:“嗯,你说。”
我停下了手中的镐:“我们这样挖进去,也许是死路一条,如果我们在进来的盗洞位置向地面上挖,生的几率会更大一些,当然,很可能没有挖到地面就已经被闷死了。”
老黑依旧没有看我,只是淡淡的说:“你说过,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进去是死,回头或许也是死,让我选,我更愿意看看里面是什么。”
现在我们两个人整个身子都在新挖掘出的地道内,墓室在不断移动,身后的地道出口渐渐被墓墙覆盖,墓墙像一扇无声的门缓缓的关闭我们生的希望。
挖了这么久,地道口只有一个人侧身钻过的大小了,我拍了拍老黑的肩膀:“再过十分钟,就永不回头了。”
老黑扭过脸,冲我一笑:“我没那么多想法,你说撤,我扭头就走,你说向前走,我绝不回头。”
这句话说的我心头一凉,不出我所料,令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已经把命搭在了我的肩头。可是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可以活着出去,老黑这傻子却把生的希望赌在一个不确定因素上。
我们这样的行为确实太过冒险,好比一个人深陷泥潭,手边就是一丛野草,触手可及,也许拉着野草就能走到岸上,也许那些野草根本经不住自己的重量直接断掉,但多少还有希望。
而我们现在所做的,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典型范例,是背道而驰,破釜沉舟。
我摇了摇头,也拿不定主意,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毛硬币,这枚硬币是我上学时考试用的万能判断题的法宝,多少次它带我化险为夷,蒙足60分。
现在大难临头,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它身上了。
我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如果硬币朝上,那就向前走,如果硬币朝下,那就撤回去。
念叨完毕,翻手把硬币抛起来,黄铜色的硬币在空中翻了几翻,妈蛋!
硬币竟然直直卡在了地道顶上。
我惨笑一声,老天爷这是在打我脸啊!
罢了,天若让我灭亡,回头也是死路一条。
咬牙在身后的墓墙上砸了一镐,掉下一堆墓砖彻底遮住了那几欲消失的出口,断了选择的念想。
老黑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看我,没有说话,我冲他笑:“回头无路,冲吧哥们儿。”
两个人再次闷着头挖了起来,老黑在前面挖,我往后面运土,干得水深火热。
黑土里富含的金沙量特别大,看的我小心脏直突突,这得多少钱啊,怪不得古人说钱财如粪土,感情是让钱烧的,真是应了那句话:不作都不会死。
我和老黑就像两只土拨鼠,为了活下去,短短半个小时挖出了一个至少六米长的地道。现在我开始有一点后悔,没想到我们竟然有着天赋异禀的打洞能力,速度是如此之快,令人咂舌。
按照这个速度,我和老黑如果从进来的盗洞位置挖上地面,根本用不了一个小时,可惜现在已经入地无门回头没有岸了。
想归想,手下的活儿是一丝也不敢停,老黑天生就是个民工命,挖的地道又大又圆速度又快,我也想要他快一点挖出更多的空间,这种密闭的地方让我心里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