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两人各端端正正一揖,然后就坐。
贡生道:“弟德凉薄,刑于化歉,致令牝鸡司晨,将小女偷嫁于本城富户周通之子周琏,先生知否?”
温而厉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贡生道:“我辈斯文中公论若何?”
温而厉道:“虽无媒妁之言,既系尊夫人主裁,亦算有父母之命,较逾墙相从者颇优。”
贡生道:“此事大关名教,吾力总不能肆周通于市朝,亦必与之偕亡。”
温而厉道:“暴虎凭河,死而不悔者,吾不与也。不观齐景公之言乎?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兄之家势远不及齐,而欲与强吴相埒,吾见其弃甲曳兵走也必矣。”
贡生道:“然则奈何?”
温而厉道:“成事不说,遂事不谏。若周通交以道,接以礼,斯受之而已矣。”
贡生道:“谨谢教。”
于是别了温而厉,回到家中。
庞氏早在书房中等候,换成满面笑容,将贡生推入内房。
收拾出极好的饭食,与贡生接风,把蕙娘到周家好处,说的天花乱坠,贡生总是一言不发。
庞氏陪了不是,又拜了两拜,贡生方略笑了笑。
旋即又将脸放下,庞氏着贡生定归女儿、女婿回门日期,贡生只是低头吃饭。
吃罢饭,便到书房中去睡。
庞氏复拉了入来,庞氏替他脱衣解带,同入被中,搂抱住说笑。
贡生仍是一言不发。
庞氏回女婿情切,没奈何将贡生强奸起来,闹了个上坐,才将贡生奉承欢喜。
两人和好罢,庞氏复商议回门话。
贡生道:“聘女儿由你,回女儿也由你。至于女婿,我不但回他门,我连面也不与那畜生相见。他恃富欺贫,奸霸了我女儿,我不报仇就够他便宜了。难道还教他跟随女儿上门无礼么?”
庞氏笑道:“你又来了!当日我父亲回你门时,你也曾跟随着我去。你那无礼,岂止一次?我父亲报复的你是什么?只有更加一番恭敬待你。”
贡生想了想,也笑了。
次日,庞氏一早又取过宪书来,着贡生择日子。
贡生定在下月初二日。
庞氏也不着贡生破钞,自己拿出银子来,裱房屋,雇仆妇,买办各色食物,到二十九日,即下帖到周家。
至初二日,先是蕙娘早来,打扮的珠围翠绕,粉妆玉琢,跟随了四房家人媳妇,两个女厮,拜见爹妈和兄嫂,叙说婆家相待情景。
周琏见贡生回来,别无话说,心上甚喜。
这日鲜衣肥马,带领多人,到齐家门首,可大、可久接了人去。
好半日,贡生方出来与周琏相见。
那颜色间,就像先生见了徒弟一般,毫无一点笑容。
周琏心上大不自在。
随后去见庞氏,庞氏满口里叫“姑爷”
不绝,相待极其亲热。
午间,内外两桌,外面是贡生和两个儿子相陪。
席间,别的话不说,只是来回盘问周琏学问。
又与周琏讲了两章《孟子》。
从此早午都是贡生陪饭,讲论文章。
周琏心恶之至。
只住了两天,定要和蕙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