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停妥,到三鼓时候,走到郊外无人之地,仗剑嘘哈,拘到日夜游神,并凉州一府土谷社灶,各大家小户中溜屋漏等神,一个个前后森列,听候差委。于冰道:“今有一件最要事,仰藉诸神大家协力措办。目今平凉一府,并所属各州县,迭遭荒年,百姓饿死者无数。贫道有银三十余万两,意欲布散穷民,只是人口众多,些须银两,安能全行周济?贫道一人,亦难稽杏。今烦众神于城市乡关,挨门细访,一城清楚一城,一乡清楚一乡。男女未过五岁者,不在赈济内。只要于极贫之家,分别大小口,某户人名下共男妇大小几口,详细各造一本清册,送至贫道寓所。贫道好按人数估计,便知平凉一府各州县共有穷人若干,每一人分银若干,方能接济到秋收时候。到施放银两之时,贫道一人焉能肆应,还要藉仗诸神,一边领银,一边变化世间凡夫,代贫道沿门给散,使贫人各得实惠,方为妥适。
奈此事琐碎之至,未知诸神肯办理否?”
众神听毕,各欢喜鞠躬道:“此系法师大德洪慈,上帝闻知,必加纪录。小神等实乐于普救灾黎,尚有何不奉行之处?只是贫人有家者,固可按户分散;还有无家者,不知法师作何周济?”
于冰道:“诸神体恤至此,足仞同德。贫道亦思虑过几十回 ,些须银数,不能人人而济之也。可于散发银两时,若遇此等贫人,真假自难逃诸神电见,随便假托凡夫,付与便了。”
众神道:“稽查户口,只用委派各城乡市镇土地,并中溜屋漏井灶诸神,各清各地界,不过费一夜功夫,办理有余。小神等如日游夜游司户诸神,亦各分身督率,断不敢教一人舛错,有负清德。”
说罢,各凌虚御风,欣喜而去。
于冰回在庙中,写了四五十张报单,差超尘、逐电于城乡市镇,人户极多之处,连夜分贴。
上写道:具报单人冷秀才,为周济贫民事:冷某系直隶人,今带银数万两,拟到西口外贩卖皮货。
行至平凉一带地方,见人民穷苦,养生无资,今惰愿将此银两尽数分散贫民。
有愿领此银者,可将本户男女大小几口,详细开写,具一洋单,到府东门火神庙,亲交冷某手,以便择日按名数多寡分散。
定在三日内收齐,后期投送者概不收存。
专此告白。
天明时,二鬼回来,到日出时候,早哄动了一府。有互相传念的,有到火神庙看来的,还有穷人携男抱女领银子来的。
这话按下不表。
且说平凉府知府冯剥皮,果是金堂县追比林岱的那知县,因与工部侍郎赵文华妻弟结了儿女姻亲,用银钱钻营保举,升在此处。
他仗赵文华势力,无所不为。
这日门上人禀道:“有快班头役,揭来报单一张。”
剥皮接来一看,笑道:“这冷秀才,必是个疯子。他能有多少银两?敢说分散凉州道府州县。
就是做善事,也该向本府禀知,听候示下,怎么他就出了报单,着一府百姓任他指挥?”
想了想,吩咐道:“可写我个年家眷弟名帖,到东关火神庙请他,说我有话相商,立等会面。”
门上人答应出去。他儿子冯奎,在旁说道:“父亲差人叫他来就是了,又与他名帖做甚么?”
剥皮笑道:“你小娃子家,知道甚么?此人若是疯颠,自应逐出境外;若果有若干银两,他定是个财主。我且向他借两三万用用,何借一个名帖?他如不依允,我就立行锁拿,问他个‘妖言惑众,收买民心‘这八个字,只怕他招架不起,不愁他不送我几万两。”
冯奎甚是悦服之至。
待了一会,门上人禀道:“冷秀才将老爷的原帖缴回。他说正要会会太爷,随后也就到了。”
少刻,门上人又禀道:“冷秀才到。他说太爷传唤甚疾,写不及手本。”
剥皮吩咐大弄中门,迎接至大堂口。
于冰将剥皮一看,但见:头戴乌纱官帽,内衬着玫瑰花数朵;脚踏粉底皂靴,旁镶着绿夹线两条。
面紫而鼻丰,走几步如风折杨柳;须黄而头小,头一面似铁破西瓜。
内穿起花绉纱红袄,外罩暗龙四爪补袍。
双睛顾盼靡常,无怪其逢财必喜;两手伸缩莫定,应知其见缝即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