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冰见有许多少年男妇,都认识不得,大料皆是众家人仆妇之子孙。
再看众老家人内,不见王范、冷尚义二人,问道:“王范、冷尚义何在?”
卜氏道:“冷尚义十年前即死,王范是大前年病故了。”
于冰不由的慨叹至再,又猛然想起陆永忠,忙问道:“陆永忠不见,是怎么样了?”
卜氏道:“陆芳效力多年,我于七八年前,赏了他二千两银子,乡间住房一处,又与他二顷好地,着他父子夫妻自行过度,不必在此听候差委,酬他当年辅助你的好心。惟有陆芳不肯出去,隔两三个月才肯去他家中走走,当日即回。不意他只病了半天,仍旧还死在你我家中。”
于冰不住的点头道好。”
还有一节,我父母死后,我兄弟家无余资,元儿送了他母舅五百两,又地一顷五十亩。”
于冰又连连点头道:“你母子两个做得这两件事,皆大合人情天理,非我所及。令弟也该来与我一见。”
卜氏道:“他去广平已五六天了,也只在三两天内即回。
陆永忠是在乡下住,不知道你来,他今晚明早必到。”
于冰又问儿媳家父母名姓,方知是本城贡生李冲的次女。
又笑问逢春道:“你也中了?”
卜氏道:“你是十几岁中解元,他是二十四岁中八十一名举人。中的虽比你低些,举人还是个真的。”
于冰笑道:“他中了,胜我百倍。”
又问道:“你们的日月,过的怎么说?”
卜氏道:“自从我父亲去世,我教陆芳柳国宾,将城内外各处房子都变卖了,因为讨几个房钱,年年和人闹口角。我将卖了房的七千多两,在广平府立了个杂货店,甚是赚钱,到如今,七千两本钱,做成两万有余。若将各铺生意田产合算,足有十三万两家私,比你在时,还多了四万余两。”
于冰道:“安衣足食,子女儿孙之乐,要算你是福人。”
卜氏道:“谁教你不享福来?”
于冰道:“百年内之福,我不如你;百年外之福,你与我不啻天渊。”
又问道:“姑丈周家并姑母,可有音信否?”
卜氏道:“我们两家,不隔一二年俱差人探望。
二位老长亲好,家道越发富足。
姑母已生了儿子八九年了。”
于冰点头道:“好。”
卜氏道:“你也把我盘问尽了,我也问问你。你出外许多年,遇着几百个神仙?如今成了怎么样道果?”
于冰道:“也没什么道果,不过经年家登山涉水而已。”
卜氏又向于冰道:“你的容貌,不但一点不老,且少嫩了许多。我就老的不象样了。”
正言间,只见陆永忠夫妇,同两个儿子,跑来叩头。于冰道:“你父亲也没了,我方才知道,甚是悲悼。你家中用度何如?”
永忠道:“小的父子,承太爷、太太和大爷恩典,地土、银钱、房屋,足有二千四五百两,着实是好光景。”
于冰道:“如此,我心上才快活。”
少刻,请于冰里边吃饭。
于冰到里边内房,说道:“家中若有鲜果子甚好,如无,不拘果干、果仁之类,我还吃些。烟火食,我数年来一点不动。”
卜氏深为诧异,随吩咐众小厮分头去买,先将家中有的取来。
于冰将数年辛苦,亦略说一番。
坐到定更后,于冰见左右无人,向卜氏道:“我且在外边暂歇一宿,过日再陪你罢。”
卜氏满面通红道:“我大儿大女,你就在,我也不要你。”
于冰同儿子逢春等坐至二鼓,方到外边书房内,吩咐柳国宾道:“你们可连夜备办上好菜几桌,我要与先人上坟。与陆芳也做一桌,我也要亲到他坟前走走。还得车子一辆,我坐上,遮免本地亲友物色。”
又向逢春道:“可戒谕众家人,不可向外边露我一字。”
逢春道:“头前各铺众伙计俱来请安,我妻父李太爷和左近亲友俱来看望,孩儿都打发回去了。”
于冰道:“此皆我说迟了一步,致令家中人传出去。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