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不换又借了两副布被褥,与城璧伴宿西正房。
于冰在东正房打坐。
次早,不换买了许多梨、枣、桃子、苹果等类,供献于冰。
于冰连住五天,日日如此,也止他不得。
于冰见不换虽是个小户人家子弟,颇知敬贤道理,一见面看得有些拘谨,住下来,却到是个好说笑,极其活动的人。
将城璧劫牢反狱、杀官兵话细说,他听了毫无悚惧;讲到留城璧久住,又无半点难色,且有欢喜乐留的意思。
看来是个有点胆气、有点担当的人,抑且待城璧甚厚,心上方放开了七八分。
至第七日早间,向城璧、不换道:“此地离成安较近,我去家中探望一回 ,明日早饭后即来。”
不换道:“这是极该去的。”
于冰辞了出来,不换同城璧送至门外。
于冰于僻静处,挝一把土,望空一撒,借土遁顷刻到成安。
入西门后,即用袍袖遮了面孔,走到自己门前,见金字牌上,写着“翰院先声”
四字,傍边是“成安县知县为中式举人冷逢春立。”
看罢笑道:“元儿也中了举,真是可喜。”
一步步走入大门,只见大章儿从里边出来,长的满嘴胡须,看见于冰,吃一大惊,忙叫道:“你是谁?”
于冰道:“你是自幼伺候小厮,连我也认不得了?”
大章儿呵呀了一声,翻身就往里跑,一路大叫大喊入去,说:“当年走的老主人回来了!”
先是柳国宾跑来,见于冰如从天际吊下,连忙扒倒在地下叩头,眼中滴下泪来。
于冰见他须发通白,问道:“你是柳国宾么?”
国宾道:“小的是。”
随即元相公同大小家人都没命的跑来。
元相公跪倒在膝前,眼泪直流,大小家人俱跪在后面。
于冰见他儿子也有二十七八岁,不胜今昔之感。
于冰吩咐道:“都起来。”
走至了厅院,见他妻房卜氏,已成半老佳人,率领众妇女迎接在阶下,也是双泪直流。
于冰大笑道:“一别十六七年,喜得你们还团聚在故土,抑且人丁倍多于前,好,好。”
卜氏悲喜交集,说道:“今日是那一阵怪风,将你刮到此处?”
说罢,同于冰到厅屋内,对面坐下。
于冰问道:“岳丈、岳母可安好么?”
卜氏道:“自你去后,只七八年,二位老人家相继去世。”
又问道:“怎么不见陆总管?”
卜氏道:“陆芳活了八十三岁,你昨年四月间来,他还在哩。”
于冰不禁伤感,眼中泪落。只见儿子逢春,同一少年妇人站在一处,与于冰叩拜。于冰问道:“这女子是谁?”
卜氏道:“足见是个野脚公公,连儿媳妇都认不得。”
夫妻拜了两拜,于冰便止住他们。
又领过两个小娃子来,一个有八九岁,一个有六七岁,也七上八下的与于冰叩头。
于冰笑问道:“这又是谁?”
卜氏用手指着道:“这是你我的大孙儿,那小些的是二孙儿。”
于冰哈哈大笑,都叫到面前,看了看气骨,向逢春道:“那孙儿皆进士眉目也,汝宜善教育之。”
陆续才是家人小厮妇女们以次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