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泰山,也有好几处大寺院,并有名胜地,日日通去游览。
次后,董玮只在碧霞宫,惟城璧跟随于冰,于深山穷谷中闲行。
一日城璧向于冰道:“弟自到泰安,即心怀隐痛,每想起我哥哥惨死在那大盘岭上,尸骸暴露,日抱不安。久欲向大哥前告假三四日,到那边寻找掩埋,奈我哥哥生前行止不端,诚恐大哥见恶,未敢言及。今欲到那边走遭,不知使得使不得?”
说罢,泪眼盈眶,不胜凄楚。
于冰道:“这是你极孝友念头,理该早说,怎么反怕我见恶起来?但不知往返有多少里数?”
城璧道:“一动一回 ,约五百余里。”
于冰道:“我们日日寻山玩水,你既有埋葬令兄念头,我即伴你一行。庙中吃用俱足,董公子也不用说知,我与你此刻即去。”
城璧道:“这事如何敢劳动大哥同行?”
于冰道:“不必世套。”
两人缓步行去。
城璧回身遥指泰安州道:“此城即某年月日,同某某等劫牢反狱,救我哥哥地也。”
又言:“离此山二三里,下面有一土坡,此我与某某等杀败官兵,彼时我哥哥已先有人背负上山,我们等候官兵再来,复行交战处也。”
于冰一边听城璧叙说旧话,一边行止止,领略那高下峰岚,泉石树木的景趣。
城璧无心观玩,惟有步步吁嗟而已。
每到一山村,便指说道:“此某某等抢夺牲畜饮食处也。”
每见一平坦石径,大树阴间,指说道:“此某某等背负我哥哥歇坐处也。”
到了玉女峰,日已沉西,远见那大石堂,又指说道:“此某某等三十余人昼夜团聚,商酌救我哥哥处也。”
二人到石堂内,于冰道:“此地便可寄宿。”
城璧取出些面饼馒首充饥。
皆因日日与于冰游山,常有一两天不回庙中的时候,故于出庙时即带在身边备用。
至三鼓以后,月上山头,于冰道:“趁此幽光,可以行矣。”
二人出石堂,又走那纡回曲径,嵯峨危巅,沿途流连赏玩。
至交午时分,方看见在盘岭横亘于层崖绝壁之内。
城璧痛泪交流,指说道:“此弟与某某等对敌官兵,我哥哥自刎处也。”
又指西南一山峰转折处道:“此弟同某某等杀透重围,由此而南,熟睡山神庙中被获,迭受刑伤,得大哥救援,今日复到此地。”
城璧上至岭头,四下一望,见白杨秋草,远近凄迷;碧水重山,高下如故。
追想他哥哥回首遗言,并众朋友拼命交锋之事,倍加伤感。
同于冰西下至半坡中,到他哥哥自刎处,仔细一看,见有几段残骨,被狼虫弄的此东彼西,辨不出孰是孰非。
当日是三人同自刎在一处,此时止剩有一个骷髅。城璧心肺俱裂,朝着那几段残骨连连叩首,放声大哭。于冰也不禁感叹道:“人生世上,好结局,歹结局,忙忙碌碌,奔驰一生,不过如此而已。任他王公将相、富贵百年,欲不为枯骨,何可得也!
我承吾师恩惠,将来似可免骨化形销耳。”
于冰扶城璧起来,城璧求于冰认他哥哥骨衬,于冰道:“我和你一样,从何处认起?”
城璧又商酌掩埋之法,于冰道:“只有将大小残骨收拾在一处,用石块遮掩罢了。”
城璧道:“此不过假藉一时,日久必为狐兔巢穴,究不免风吹雨洒之患。”
于冰道:“你也虑的甚是。”
想了一会,说道:“你且下岭去,容我裁处。”
城璧下至半岭,听候作用。于冰在岭头拣了块平正地方,口诵咒语,喝声:“本山土司到!”
须臾,土神听命。于冰道:“掩埋骨殖,人皆有恻隐之心,烦于此处率领阴丁,挖一大坑,将岭前岭后骨殖,尽皆收放在里面,用石土掩埋。”
土司领命,传齐属下阴兵,顷刻收拾完妥,土神去了。
于冰叫城璧上岭验看,见残骨俱皆拣寻干净;又见岭东边起一大堆。
于冰指向城璧道:“令兄同你众友,俱入此冢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