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武举道:“既如此,何用你作保同要?他再输了,我和他讨去。”
说罢,递与文魁三百两,四个人又掷起来。
鬼混了半天,文魁前后共输六百七十七两,直输的和死人一般。
大家方才住手。
乔武举道:“这七两零儿,我让了你罢,止用拿出三百七十两来完账。尊府在那里?我同你取去。”
文魁此时心如刀刺,欲不去,见乔武举气势厉害,亚非良善之人;同去又怕殷氏动气,银子难往出拿,只急得两眼通红,满脸陪笑道:“明日绝早,与乔老爷送到贵寓仁如?”
乔武举道:“这敢使得,只要加二百两利钱。”
文魁见不是话,心里恨不得上吊身死,又勉强道:“你再借与我三百两顽顽,输了一总与你何如?”
乔武举道:“你将银子还了我,我就再借与你。若空口说白话,我总有工夫等你,我的这两上拳头等不得。”
杨监生道:“朱大哥,这顽钱的事,不是一场就拉回的,过日再顽罢!这位乔客人性子急些,你领上取去罢。”
文魁道:“你说的也是。乔老爷请坐坐,我同东家张四哥取去,三百多银子也还拿出来。”
乔武举道:“你家是王府公府、朝廷家禁门,难道我走动不得么?”
文魁道:“去来去来。”
说罢,一齐起身,四胖子送出门外。
乔武举率领家人们跟定了文魁到书房中坐下。
文魁道:“乔老爷好容易光降,又是远客,今日就在舍下便饭。”
乔武举道:“我不是少饭吃的人。你只拿三百七十两银子来,我就饱了。”
文魁见百计俱不上套,只得垂头丧气走入了内房。
殷氏看见忙问道:“输了么?”
文魁也不敢言语。
殷氏道:“你的手也不高了,也没有倒运的人白送你了。瞒心欺鬼的弄来,一骰子两骰子输去,我将来和你这混账贼乌龟过日月,陪人家睡觉的日子还有哩。好容易三百两银子,当土块的乱丢。”
说着往后一倒,睡在了炕上。
不多时,李必寿跑来说道:“外面那个客人要入来哩,说的不成话。”
文魁此时真是无地可入,将双眉紧蹙,哀恳道:“是我该死!你只将柜上钥匙与我罢。”
殷氏大嚷道:“三百两银子还没有输够,又要钥匙怎么?”
文魁跪在地下,自己打了几个嘴巴道:“还有三百七十两未与人家哩。”
殷氏听了,气的浑身乱抖,将一个钥匙口袋从身边拉断绳系,向文魁脸上打去,旋即打脸碰头,大哭起来道:“我的银子哟,你闪的我好苦呀!我早知这般不长久,我不如不见你到罢了。”
文魁道:“我的好奶奶,悄声些儿,休教二相公家听见了。”
殷氏道:“什么二相公家,三相公家,听见听不见!”
正吵闹着,李必寿又跑入来说道:“大相公,快起来出去罢!那客人把桌椅都踢翻了,声声要拉出去剥皮哩,已走出院来了!”
文魁连忙站起道:“你快快向他说,我在里边秤兑银子,就出去。”
也顾不得殷氏哭闹,将柜子开放,取出三百五十两,余外将四小锭揣在怀内。
殷氏见拿出一大堆银子来,越发大哭大叫不已。
文魁跑到书房向乔武举道:“这是三百五十两纹银,实凑不出那二十两来了。”
乔武举打开都看过,手里掂了几掂,估计分两不错,着他家人们收了,说道:“二十两银子也有限的,将来赌时再扣除罢。”
头也不回,带领家人们去了。
文魁落下二十两,教李必寿收拾起桌椅,急忙入里边安顿殷氏,跪到点灯时候才罢休。
这一天心上和割了几片肉的一样。
晚间睡在被内,长吁短叹,想到疼处,大骂一声:“薄福的奴才!”
自己就打几个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