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万海忽然挣起,隔着红丝网,怒吼挑衅:“说什么花逸、柳曼,早该魂飞魄散了罢?花逸虽有仙草,如今洛神水神来到,加之蜀地那多神仙,岂能放她逃过?柳曼更是可笑,妄想掳人婚配,死到临头不知悔改,如今已被赵公子设下良计,诱杀在后山!”
霞山君身形一顿,扭头喝问:“小崽子你胡说什么?”
万海道:“这是我亲眼所见,赵兄弟去后山阁楼里专等柳曼。如今不见柳曼来,结果为何,你心里清楚!”
霞山君不愿相信:“不可能!你……你在骗我……柳曼根本不曾来!而且她法术灵巧,怎会被赵星眠一介俗客所杀?不可能!”
万海道:“赵兄弟虽无法术,但有法器相助,莫非你忘了你的鱼鳞刀么?量你奸滑,趁我们攻山之时还派小妖赶去后山灭口,殊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害得柳曼在劫难逃!”
霞山君听罢,莫可一言,随即顿觉心头惊痛,浑身发麻要倒,急用手撑地,伤口破裂更甚,道袍各处渗出脓血,星星点点鱼鳞崩散飘飞。
摇晃片刻,才勉强稳住身形,高高扬起脸孔,表情恼羞成怒。
将手一挥,空中飞鳞集聚,转向万海杀去。
万海见状,闭眼只等了断。
说时迟,那时快,却听得近处响声大作,哐哐当当,飞鳞接连坠地。
再睁开眼,竟见小芸独臂擎着巨剑,挡在自己面前!
万海惊喜不已,忙问:“小芸,你醒了么?”
小芸低着头,沉默不语。
万海方才定神一看,面前的兽形妖身,这哪里是小芸?
分明就是妖魔。
小芸也不管他,远对着霞山君,将剑直指,杀气狂涌。
霞山君鼻子里冷哼一记,幽幽道:“不意我这小庙,今日竟能迎来这么多大神大妖,真是招待不起。但你们想灭霞山也罢,想来救人也罢,我全无所谓。只是这座大殿,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便将引绳用力一拉,各处机关随即触发。
殿内十二根立柱松动崩解,神台四周砖块翻开,毕露出无数暗格,格内皆放炸桶,贮油待爆。
原来此地早有布置,只待穷途末路之时玉石俱焚。
霞山君面容憔悴,满身血污,丝毫没有了往日神气。
她颓然跪地,仰天长叹道:“我不愿为棋,则以身破局,虽死犹不悔也。只恨天意残酷,非把无辜者置于死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设缘相逢,仍还让花逸、柳曼做柳树罢……上天,你真有好生之德么?”
殿内柱摇墙晃,石屑飘飞如雨,霞山君合掌跪伏台上,已无动静。而小芸把那巨剑擎住,单臂怀揽剑匣,以牙咬住剑柄,正要拔剑。
十二根殿柱完全坍塌,天顶坠落,压垮神台,神台陷地成坑。
从坑道里冒出了滚滚岩浆,转而引爆炸桶,火与烟在殿内汇聚成呼啸的旋风,渐次将要吞噬众人……
恰时小芸拔出剑来,红光大作,万物顿消。
万海紧趴在地,没敢去看,只觉耳后风声乱响,哗哗啦啦,似有奔腾江水席卷一空,又似连绵雪山毁于一旦。
及至过了多时,感觉浑身都被瓦砾压住,才急忙挣起。
天上飘荡着缕缕烟气,地上遮盖着厚厚尘埃,宏伟壮观的大殿早已无踪可寻,到处是断壁残垣,荒凉满目。
废墟当中,一片空旷处躺着小芸,而身边围着陈微等人,正低声讨论。
万海料知不妙,赶去近前,推开众人,见小芸妖身残缺,头脸毁坏,竟是死了。
扑在小芸身上狂摇不止,叫道:“醒醒!快醒醒!你怎能就这么走了!”
陈微表情哀痛,劝慰万海道:“人死不能复生,休乱动她,我们刚才商量过了,将她白布裹尸,不使外人看见,对外只说是除妖牺牲,追封为道门义士。”
万海道:“小芸不要什么称号,她只要活她自己,求你们救救她罢!”
陈微道:“是此惨状,魂飞魄散,谈什么救活……”
万海双膝跪地,将头猛磕不已,连声道:“你是英雄好汉,她爹还是你同行好友,请求全力设法一试!”
陈微叹了口气,径自流泪,偏过头去。
清台蹲下想扶起万海,万海不肯,还是哀求。
清台道:“若是能救,我师叔怎会不救?当以节哀顺变。别晾着她了,把她尸身收敛罢。”
万海见陈微、清台不答应,又转向明崇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