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跟得太紧。她知道黑小虎的耳朵有多灵,三十步之内,一片落叶砸在石板上他都能分辨方位。所以她一直压着速度,保持在一个恰好能看见他背影轮廓、却不会被发现的极限距离上。
有好几次,他的身形在密林中一闪就消失了,像一滴墨落入墨池,她整个人会骤然绷紧,手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腹压在剑鞘的铜扣上,按得关节生疼。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凭着直觉和地上偶尔出现的半个模糊脚印来判断方向——脚印踩在湿泥上,边缘还渗着水,说明他刚过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有微微颤动的鼻翼暴露了她急促的呼吸。
她咬紧牙关,把呼吸压得极浅,每一步落地都先以脚尖试探,踩到松动的碎石就绕开,踩到枯枝就跨过去,脚掌缓缓压下、踩实了才敢发力。
脚底触到冰冷潮湿的山石,寒意透过靴底渗进脚心,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在下一瞬间舒展开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追上他。不是追上去质问他,不是追上去讨一个解释,不是追上去哭天抹泪地问他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梨花谷”,而是追上去站在他身边。
哪怕他推开她,哪怕他再说一万句“忘了”,哪怕他板着脸说“你怎么又跟来了”——她也要让他知道,这一次,你休想一个人扛。
山道上的风灯还在摇晃,照着空无一人的石阶。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谁在黑暗里打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暗号。
啼鸣在山谷里回荡了三声才消散,余音绕在山崖之间,久久不绝。
也许是另一只夜鸟在回应,也许是山谷在自言自语,没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