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朗读宣判结果的少女突然尴尬地停下。
百户抬头,察觉到陪审席上好像有一道棕红色的身影,灵巧地如兔子般向法官席蹿了过去。
他再转头,只见另一名年轻女孩已站在粉发少女旁边附首贴耳,不时抬起眸子凝望着台下的他,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面庞上那对红色眸子里映着白色的五瓣梅花。
“各,各位……刚刚陪审团有了新的结论,在调查清楚之前,暂时休庭,休庭——”百户还在因那对眸子愣神,粉发少女却站起身卖力的喊了起来,瞬间便让周围绕着他的人作鸟兽散。
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身前厚重的大门便被关上,身子又被挟起,摔进了一个小小的房间。
这房间好像是紧挨着法庭的拘留室。房间的墙很薄,百户甚至不用特意侧耳倾听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争吵声。
“胡桃你搞什么鬼啊!马上就要判决了,还来这一出——”
“诶呀……我们的烟大律师不要这么不讲情面嘛~本堂主这里有些有关案情的新发现,想必您这大清官也不想算出笔糊涂账吧……?”
“你,你要为那死刑犯辩驳还是怎么?我可告诉你喔,当初让你加入陪审团,是看在往生堂处理这些事情可能有经验的份上……但到现在这地步,你最好能拿出些有意义的证据,可别把你平日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搬到严肃的法庭上来——”
“——嘘。你听……他好像在隔壁诶……
“烟绯你等会儿哈,本堂主先去跟他说几句话。去去就回~”
“喂,你——”
百户眼巴巴地望着门,意识却模糊起来。
他摇晃着身子,似乎隐约看见门被推开缝隙,一道身影钻进来站在他面前。
白生生的大腿,短小的热裤,古雅的典仪上装,还有那对鲜红的,白色的——
像桃花一样的——
“……哟!您在这里呀……”
——梦的尽头不再是痛楚,而是温暖。
————
直到第二天的日头窜上三竿,百户才顶着几乎从头顶燎照而来的阳光悠悠醒转。
雨停了,葬礼也已经结束许久。
男人揉着惺忪睡眼套上破衫,回望惨白的四壁,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去哪里。
他那个胜似“家”的归处已被战争撕毁,只留下坑旁飘荡的孤寂白幡与阴森林立的煞白灵棚。
他的“家人”们也尽皆沉睡在他脚下的坑里,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忆不起刚才做过的那梦的内容,但却能清晰地分辨出响彻自己梦境的最后那声娇喝的主人。
梦里最后的那声音,是她吧?
那,他在梦里看到的一切,仅仅只是梦境吗?
还是什么他忘记了的过去呢?
百户用初醒而仍然浑浊的双眼茫然四下张望着,嵌满泥土的手指胡乱在空中挥舞,想像那天晚上那样抓住她的身体,不出意料地失败。
她已不在这里了。葬仪也快结束了。他仅剩的一切,只有一身破衣烂衫,一袋不多的摩拉,以及一颗早该死去的心。
而事到如今哪里还能容下他?璃月港吗?
百户无计可施。
他还记得距离女孩所说“魂葬”开始的戌时还有五个时辰左右,趁着云销雨霁的这段时候,他最终还是打算去璃月港简单看看消磨时间,就当是替营里的士兵们过把眼瘾。
老实说,他也没幻想过能被那里的人友善以待,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些了。
死都不怕,还能怕你?
他便边想边苦笑。披上简陋的白袍,匆匆离去。
出乎百户意料的是,再次走上璃月的街巷时,路旁观望的人们似都认出了他来,纷纷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哪怕他浑身扭曲而脏污,身上的衣服还是残缺不全的破布。
城里光鲜亮丽的千岩军端着未经鲜血染过的白缨枪,见到他这么个活像乞丐一样的家伙,居然也没有排斥驱赶,反而向他拜了个恭敬的礼。
诸如以上的种种表现都令百户颇为惊异,甚至直感受宠若惊。
